巴刀鱼低头看着那锅汤。
他知道这不只是一锅汤。这是一个人把自己修炼了不知多少年的玄力,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这是在告诉他:我不是来打工的,我是来把命交给你的。
“你为什么信我?”
他问。
酸菜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黄片姜说你能信。我信他。”
就这么简单。
三
娃娃鱼是半年后来的。
她出现在餐馆门口的时候,巴刀鱼正在炒菜,酸菜汤在切墩。油烟味混着辣椒的呛味,整条巷子都是香的。娃娃鱼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一张小脸。那张脸苍白得没有血色,嘴唇紫,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黑,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觉。
她看着灶台上翻滚的菜,咽了咽口水。
“能给我一碗饭吗?”
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我饿了。”
巴刀鱼看了她一眼,盛了一碗米饭,又舀了一勺酸菜鱼浇在上面,递给她。她接过碗,蹲在门口就吃,吃得很快,像是怕有人跟她抢。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巴刀鱼。
“你的鱼里有毒。”
酸菜汤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巴刀鱼也愣了。他做的菜,怎么会有毒?
娃娃鱼把碗放下,走到灶台边,用手指蘸了一点汤汁,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不是毒药。”
她说,“是玄气。你的鱼里有玄气,但那个玄气是乱的,像是被人动过手脚。你从哪进的货?”
巴刀鱼想了想,鱼是从巷口老张的摊子上买的,他买了好几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
娃娃鱼没有说话,转身就往外走。巴刀鱼和酸菜汤跟上去,三个人到了老张的鱼摊。娃娃鱼蹲下来,看着水箱里的鱼,看了一会儿,伸手捞起一条,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些鱼都被喂过东西。”
她说,“有人在水里加了玄界裂缝的碎屑,鱼吃了之后肉质会变,表面看不出来,但做熟了之后会释放一种让人上瘾的物质。吃一次没什么,吃多了就会离不开,然后卖鱼的人就可以涨价。”
老张的脸白了。
巴刀鱼的脸也白了。
他做了半年多的鱼,用的都是老张的货。有多少人吃过?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人一家一家地去找那些老顾客。有的人没事,有的人已经出现了依赖症状——不吃巴刀鱼做的鱼就浑身难受,吃了他做的鱼就浑身舒坦。巴刀鱼挨家挨户地道歉,挨家挨户地赔钱,有一个老大爷拉着他的手说:“小巴,你别这么说,你也不知道。你这孩子心眼好,我们都知道。”
那天晚上回到店里,巴刀鱼坐在门口抽烟,酸菜汤坐在他旁边,娃娃鱼蹲在马路牙子上。
“你刚才怎么知道鱼里有毒?”
巴刀鱼问娃娃鱼。
娃娃鱼沉默了很久。
“我能读懂食物的情绪。”
她说,声音很小,“食物也有情绪。被杀的时候会害怕,被煮的时候会痛苦,被人吃掉的时候会释然。你的鱼,在告诉我它不舒服。”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了一眼。
读心术。不是读人的心,是读食物的心。
这是什么天赋?
“你从哪来的?”
酸菜汤问。
娃娃鱼低下头,把帽子拉得更低了一些。
“我不记得了。”
后来他们才知道,娃娃鱼失忆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叫娃娃鱼——或者说,她只记得这三个字。她有一种天生的能力,能感知食物中残留的情绪和玄力波动,这种能力在整个玄厨界都极为罕见,也极为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