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已点上。”
陈主事指了指角落里的香炉,一柱线香已经点燃,青烟袅袅,“开始吧。”
没有退路了。巴刀鱼深吸一口气,走到料理台前。
鲤鱼在篮子里扑腾,鸡蛋是普通的土鸡蛋,青菜是上海青,翠绿新鲜。都是最普通的食材,要做出一道能让玄力显形的菜……
他闭上眼睛,回忆这几个月来的每一次烹饪。那种暖流涌动时的感觉,那种心意与食材交融的瞬间……清心白玉羹是怎么做出来的?当时他想的是什么?
是希望。希望食客能舒服一些,希望能缓解他人的痛苦。那种纯粹的、不带杂念的善意,似乎就是引动玄力的关键。
那么现在,他要做什么?要传递什么“意”
?
巴刀鱼睁开眼,看着那尾活蹦乱跳的鲤鱼。鱼眼清澈,鱼鳞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这是一条生命,即将成为食材。作为厨师,他应该尊重这份生命,让它的牺牲变得有价值。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教他做鱼时说的话:“杀生为食,天经地义。但既然吃了,就要对得起这条命。要把鱼做得鲜美,让人吃了开心,这才是对鱼最大的尊重。”
尊重生命,传递喜悦。
巴刀鱼心里忽然明澈起来。他伸手抓住鲤鱼,动作轻柔而果断。鱼在他手里挣扎了几下,渐渐平静。他拿起刀,去鳞,剖腹,取内脏,清洗干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陈主事和柳婆婆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处理完鱼,巴刀鱼开始打鸡蛋。他不用打蛋器,只用一双筷子,手腕轻抖,蛋液在碗中旋转,蛋清蛋黄完美融合,泛起细密的泡沫。然后洗菜,择去黄叶,留下最嫩的部分。
灶火点燃,木柴噼啪作响。巴刀鱼热锅下油,油温六成热时,将鲤鱼沿锅边滑入。“滋啦”
一声,鱼皮瞬间收紧,香气四溢。
他没有急着翻面,而是等鱼皮煎至金黄微焦,才轻轻翻过。另一面同样煎至金黄后,他加入葱姜蒜爆香,然后倒入清水——不是自来水,而是他特意从店里带来的一壶山泉水。
水沸之后,他转小火,让鱼汤慢慢炖煮。在这个过程中,他处理鸡蛋:将蛋液过筛,去除气泡,倒入一个浅口碗中,加入少许盐和一滴香油,轻轻搅匀。
鱼汤炖了约莫一刻钟,汤色已经奶白。巴刀鱼将鱼整条取出,放在盘中。然后将蛋液缓缓倒入鱼汤中,用勺子轻轻推动,让蛋花均匀散开,形成漂亮的絮状。
最后,下青菜。翠绿的菜叶在乳白色的汤中翻滚,几秒后便捞出,铺在鱼身两侧。
一道“鲤鱼戏芙蓉”
完成了。
鱼卧盘中,汤色奶白,蛋花如芙蓉绽放,青菜似碧波荡漾。香气扑鼻,但也就仅此而已——没有光,没有异象,玄力并没有显形。
巴刀鱼额头冒汗。香已经烧了大半,只剩最后一点。
陈主事皱了皱眉,老李头也露出焦急的神色。柳婆婆却依然平静,只是看着巴刀鱼,仿佛在等待什么。
巴刀鱼盯着那盘菜,心里焦急,但越急越乱。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暖流在涌动,却不知如何引导出来。显形,怎么显形?让菜光?让香气凝实?他完全没头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香即将燃尽。
就在这时,巴刀鱼忽然想起爷爷的另一句话:“做菜如做人,心诚则灵。你要是真心想让吃的人高兴,菜自然会好吃。”
心诚则灵。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再去想什么玄力显形,不再去想什么试炼通过。他只是回忆起这些年来,每一个食客吃完他做的菜后露出的笑容:打工的小王吃了他做的红烧肉,说想起了老家;加班的白领喝了他的鸡汤,说疲惫一扫而空;甚至那个手臂有疤的食客,吃了红烧肉后,疤痕淡了,高兴地多付了十块钱……
那些笑容,那些感谢,就是他做菜的意义。
他要传递的,从来不是什么玄奇的力量,而是食物最本真的温暖——让人吃饱,让人开心,让人在疲惫生活中得到一丝慰藉。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平静。他端起那盘“鲤鱼戏芙蓉”
,轻轻放在陈主事面前的桌上。
“请品尝。”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突生。
盘中的鱼汤表面,忽然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仿佛有清风拂过。接着,蛋花开始缓缓旋转,在汤中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一道淡金色的微光透出,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朵虚幻的芙蓉花影像,在汤面上绽放,持续了三秒,才缓缓消散。
与此同时,一股温暖的气息从菜肴中散出来,笼罩了整个试味堂。那不是温度的热,而是心理上的暖意,仿佛春日阳光照在身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陈主事愣住了。老李头张大嘴。柳婆婆捻佛珠的手停了下来,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香炉里的线香,刚好燃尽最后一截香灰,无声落下。
“玄力显形……而且不是简单的光,是‘意’的具象化。”
陈主事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刚才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