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叶子是什么形状?
明明早上就见过,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想不起来了。
越是用力回想,越想不起来——
所有的一切都挤在了一起,他的大脑此时此刻几乎乱成了一锅浆糊。
……还好工作文件都有云备份。他心想,虽然不是全部内容都有,但是应该也不会缺太多。
最多……也就是那个记了好几年的手账,真的被烧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缆车在高空轻微不停的晃动,失重感让那些碎片好像被风吹乱了。
林遇真闭上眼,心底是一片跳动的暗红。
下一秒,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很热,手指收得很紧,林遇真把手用力地回握过去,两个人的手指锁一样互相嵌在一起。
他们的手大小差很多。林遇真以前就注意过。但是握在一起时,他们的缝隙刚刚好可以被填满。
他的拇指轻轻扣在钟烃的虎口,那是真的很轻,不注意几乎会注意不到。“我有点晕。”
林遇真喃喃自语,“是我眼花了,还是那里真的在冒烟?”
钟烃回应了,他另一只手碰着他的脸,帮他按了按太阳穴。他的表情有一种强装的平静,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压进眼底了,他似乎是咬了咬牙,然后开口:
“别怕。”
林遇真把目光从那已经看不到尖顶的大楼移开,转头看向钟烃。
“深呼吸。”
钟烃看着他的眼神对焦到他脸上,“很好……再深呼吸。”
“这里的空气很不清新,”
林遇真说,“不过谢谢你,我好一点了。”
钟烃说:“我们分析一下。”
他的语气很冷静,“首先,不一定是我们的房间着火。”
林遇真看着他,不说话。
“可能是别的楼层,”
钟烃说,“就算是我们那层,也不一定烧到了我们的房间。”
缆车继续下降,终点站近在咫尺,吊厢突然开始加速,流动的风景在视野里拖出残影,融成一团团颜色不清晰的色块。
“其次,”
钟烃继续说,“就算烧到了,也不一定就是烧完了,而且现在只有浓烟,所以不一定火势很严重。”
“现在应该正好是高峰期,终点应该会有一点堵车。”
他说,“我刚刚观察了一下,虽然主城区山路很多,但是过桥以后沿江的部分可以沿着绿道骑车,速度会快一点。”
林遇真也渐渐找回了理智:“我们先沿着大桥走到对岸,然后找两辆骑过去?”
钟烃点点头:“情况也有可能变化,不过我们可以随机应变。”
他用另外一只手理了理林遇真有些乱的头发,“没事……我猜应该是我之前和你说的,洗衣房设备老旧导致的问题,我之前遇到的时候火情都被拦在滚筒里了,虽然看起来烟很大,但是没有出大问题,就是没了几件衣服。”
“那酒店也是,虚挂一个牌,设施都不管。”
他还是难免有些怨言,“回去我就写邮件去投诉。”
“你在安慰我吗?”
“我在安慰我们。”
钟烃说,“东西全没了也没关系,只要你没出事就行。”
“要是出了事……我没有地方再找一个你。”
虽然知道钟烃是在活跃气氛,但是林遇真还是有点笑不出声,他勉强勾勾唇角:“那我们晚上住哪?”
缆车终于到站。
门打开,人群潮水一样涌了出去。
“实在不行就和我一起住车里吧,”
钟烃说,“我们一起省点经费。”
钟烃先一步出门,他伸出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
“好不好?”
林遇真把手递给他。
他们逆着那些临时买票的人下楼,有好几个年轻人还举着手机,把镜头对准了那遮天蔽日的浓烟,他们脸上没有多少害怕,反而正在兴奋地拍着视频。
那些举着手机拍照的人,他们在想什么?是因为这是别人的事情,所以他们就不必害怕了?
他在心里暗暗想:最多就是烧掉一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