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卷着新柳的清香掠过车辕,嫩绿的柳丝轻拂过青布车帘,将斑驳树影筛成细碎的光点。鬼母清雪倚着雕花车窗,黑色纱衣被风掀起一角,赤色纹路在白皙肌肤上诡异地游动,她望着远处校场腾起的尘烟,突然轻笑出声:"
王爷可知北疆的晨风里都飘着刀光?"
柳林放下手中未写完的政令,金黑眼眸掠过她眼底的锋芒。公孙婀娜刚要开口,却被鬼母抬手止住。"
您跺跺脚,四州大地都要颤三颤。"
她指尖划过窗棂,赤色纹路顺着木纹蜿蜒成锁链形状,"
但若此时以王爷身份强推工学,百姓们怕是会放下刀剑,疯了般涌进工坊——就像当年您下令种药,满山野都成了歪瓜裂枣的试验田。"
霍雨猛地勒住缰绳,马车在碎石路上出刺耳的摩擦声。她转身时,软鞭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可北疆要铸坚甲利兵,要造能飞天的机关鸢,总不能全靠鬼族工匠!"
"
所以才要藏起镇北王的影子。"
鬼母清雪摘下腰间漆黑长笛,笛身符文泛起妖异红光,"
记得冀州城里那个神秘的天机阁?不如就让它再热闹些——传出消息说,有位云游的机关大师在招收弟子,破解三道器械谜题者,便能得《天工秘卷》。"
她嘴角勾起冷笑,赤色纹路在夜色中如同燃烧的火焰,"
百姓们爱争强好胜,更信奇遇之说。等他们自钻研起来,再由王府暗中扶持。。。"
柳林摩挲着案几上未干的墨迹,"
扫盲"
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惊起林间宿鸟。他突然轻笑出声,金黑气息顺着窗棂漫出,将飘落的柳絮凝成精巧的齿轮:"
清雪,你这招借风使舵倒是妙。"
他望向渐深的夜色,眼底闪过寒芒,"
就让北疆的风,先吹起一场关于天机的传说。"
暮春的冀州城蒸腾着热意,青石板路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当白苍苍的"
天机老人"
拄着刻满符文的木杖,颤巍巍地在城门口贴出告示时,围观众人还只是交头接耳地嗤笑——这年头,打着奇人异士旗号招摇撞骗的太多了。
"
破解机关锁者,收为亲传弟子?"
瘦脸汉子挤在人群里,挠着后脑勺,"
怕不是个老疯子!"
话音未落,人群突然爆出惊呼。只见老人枯瘦的手指在告示旁悬挂的青铜锁上轻轻点按,齿轮转动声如机关算尽的密语,锈迹斑斑的锁芯竟轰然弹开,露出内藏的微型天象仪,二十八星宿在日光下流转生辉。
消息比野火蔓延得更快。三日后,当柳林乔装成布商路过新建的天机学府时,正撞见数十个少年争着往门里挤。学府门前的空地上,摆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器械:会自动舂米的木牛、能喷出雾气的铜鹤,还有个半大孩子正满头大汗地调试着一架竹制滑翔机。
"
听说那老头年轻时,在西域见过能载人飞天的铁鸟!"
"
武馆能教你杀人,这儿能教你造杀人的玩意儿,有啥不一样?"
听着围观百姓的议论,柳林嘴角勾起笑意。金黑气息在袖中悄然流转,他看着学府匾额上"
格物致知"
四个大字,想起清雪那日的谋划——让百姓以为这是江湖奇人的把戏,却不知每个看似儿戏的机关谜题,都暗藏着锻造、阵法的基础原理。
公孙婀娜摇着团扇走近,望着少年们眼中的狂热,轻声道:"
只是不知,这把火能烧多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