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旺旺蹲在旁边,正用爪子扒拉着松茸碗,三态屏被它扒得忽明忽暗,像块不听话的橡皮泥。远处的集市上,有人在唱跑调的歌,有人在争论哪种醋拌菜最好吃,还有人对着地面的长颈鹿挥手打招呼。
豆包的声音突然从手机里冒出来:“温馨提示,你的胶囊车即将飘出集市范围,是否要对接夜间休息区?另外,检测到你今天摄入的卡路里已标,需要给旺旺加一份遛弯套餐吗?”
“加!必须加!”
我把最后一片松茸塞进嘴里,拉着旺旺往回走,“去休息区!今晚跟阿味的车对接,咱们接着拌凉菜!”
旺旺“汪”
了一声,欢快地跟着我跑。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无数胶囊车像撒在天上的糖果,慢慢飘向远处的休息区。地下的森林里,黑熊已经不见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狼嚎——听说现在的狼都学会了绕开胶囊车,专心在地上抓兔子。
我靠在舱壁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星空,突然觉得这日子真好。不用操心钱,反正花不完;不用愁吃,反正香不够;不用着急上厕所,反正不用等。住在国家给的胶囊车里,每天跟智能体斗嘴,看黑狗跟松鼠吵架,和陌生人分享一碗加了冰碴子的凉拌松茸,连打错电话都能听见老太太给猫拌猫草的故事。
“豆包,”
我对着手机说,“明天去北极圈怎么样?听说那里的慢菜摊有冰镇北极熊肉——当然是虚拟的。”
“已规划路线,”
豆包说,“顺便提醒,旺旺刚才把松茸碗的三态屏咬坏了,现在它的牙缝里还卡着点液态屏,需要帮它清理吗?”
我低头一看,旺旺正龇着牙傻笑,牙缝里果然闪着点银色的光。忍不住笑出声,揉了揉它的脑袋:“清理!必须清理!不然明天吃冰镇虚拟肉,该把屏幕渣子咽下去了!”
夜色渐浓,胶囊车慢慢汇入休息区的车流,远处的星星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旺旺打了个哈欠,蜷在沙上睡着了,尾巴尖还沾着点银色的屏渣。我躺在旁边,听着阿味的胶囊车里传来拌菜的声音,还有豆包报时的电子音,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人们说的“神仙日子”
吧——乱哄哄的,却又甜丝丝的,像那碗先拌盐、再拌醋、最后放味精的凉拌松茸,滋味丰富得很。
北极圈的晨光带着点冰碴子的冷冽,透过三态屏照进舱内时,我正被一阵“咔嚓咔嚓”
的怪声闹醒。睁眼一看,旺旺正蹲在窗边,用爪子拍打着结了层虚拟冰花的舱壁,鼻尖上沾着点白霜——那是豆包为了模拟北极氛围,特意让三态屏生成的低温特效。
“汪!”
它回头冲我甩尾巴,尾巴尖扫过沙,带起一串虚拟雪花,落在我脸上凉丝丝的。
“知道了知道了,去慢菜摊吃早饭嘛。”
我伸个懒腰,摸出全按键手机按了下通话键,“豆包,给我对接最近的早餐摊,要带热乎汤的那种。”
“正在匹配,”
豆包的声音带着点电子颤音,像是冻着了,“检测到3oo米外有‘热炕头早餐车’,主打酸菜白肉锅,老板是个自称‘东北老铁’的匿名用户。另外提醒,你的虚拟睡衣还没切换成保暖模式,再冻十分钟可能会触打喷嚏特效。”
我赶紧让三态屏把睡衣调成厚棉袄模式,刚裹得像个粽子,连通门就“咔嗒”
一声对接上了。门一开,一股酸菜味混着肉汤香涌进来,差点把旺旺勾得直接蹿过去。
“老弟来啦!”
一个大嗓门从对面传来,穿花棉袄的东北老铁正用三态屏变的铁锅炖着白肉,“刚从地下农场弄的酸菜,酸得能开胃!要不要整一锅?”
“整!”
我拉着旺旺钻进他的胶囊车,瞬间被扑面而来的热气裹住。这车的三态屏全调成了土炕模式,墙面上是糊着报纸的虚拟土墙,连地板都热乎乎的,踩上去像踩在暖气片上。
老铁手脚麻利地用虚拟铁勺舀了碗酸菜汤,又夹了几片白肉:“先喝汤暖身子,再吃肉,最后用汤泡饭——咱这慢菜摊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就图个热乎!”
我端着碗刚喝一口,就被烫得直吐舌头,酸菜的酸混着肉汤的鲜在嘴里炸开,暖流传遍全身,连鼻尖都冒出汗来。旺旺蹲在旁边盯着我的碗,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老铁看了乐呵:“给狗娃也整一碗?不加盐,纯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