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为,他会将这些心意深藏在心里,永远不宣之于口,却不想他会在今日这样的场景里说出来。
萧妤晚垂下眸,避开他灼灼目光,“对不住,我……”
剩下的话她没说完,江齐言却已然明白。
“我知道了。”
他扯着嘴角,兀自笑了笑,眉眼间的华光尽皆散去,“是我考虑不周,带给姑娘困扰了。陆姑娘莫要挂怀,这些话,便当我从未说过吧!”
江齐言转过身去,再看远处的喧嚣热闹,又是浑然不同的心境了。
他将心头那些无法言喻的萧索按下,找话问她,“姑娘从前,是和谁一同过年节呢?”
满街熙熙攘攘,都是家人携伴同游。
年节,是团圆的日子。
萧妤晚敛着眸,轻声道:“和抚养我长大的祖母,还有家里的哥哥姐姐……”
承平侯府规矩多,宋老夫人规矩也大。这一日,小辈们都得来她面前说吉祥话,讨荷包,再陪着一同守岁。
屋子里燃着炭火,暖和的让人昏昏欲睡。
她会在吃完满满的一碗元宵后,撑不住困意,靠在宋子萋身上沉沉睡去。
再醒来,却是宋灵均眉眼清隽,笑意温和的看着她。
原是满屋子的人都出去放烟花爆竹了,她睡得熟,宋老夫人不忍叫醒,便留了他在这里陪着她。
闲来无事,宋灵均拿了本书卷在看。见她睡眼惺忪醒来,才搁下手里的书卷,端了杯最是清甜的白芍水给她。
“喝一口,解解乏。”
她借着他递过来的手小口小口的啜饮。
再抬头看他,眼里才算清明,“哥哥一直在这里吗?”
他颔首,揉了揉她因睡醒而微微有些凌乱的发。
正是子时,新旧交替的好时辰。
院子里燃了烟花,漫天绚烂纷纷扬扬落下,他的脸也斑驳在明灭光影里,微微弯了眉眼,“妹妹又长一岁了,平安喜乐,诸事顺遂。”
“平安喜乐,诸事顺遂……”
萧妤晚忆起往事,低语喃喃,“原来要做到,也是这样的难。”
相隔千里的上京城,此时也是火树银花夜。
年前宋老夫人一去,承平侯府更是冷清。衔雪院还保留着从前的样子,宋灵均偶尔下值会过来,不点灯不熬烛,也不要人伺候。
等白日里他离开,蒹葭进去收拾,连床帐被褥都是齐整的。
他就坐在圈椅里,静静坐了一整夜。
蒹葭看在眼里,都是心惊胆颤的害怕。她知道,所有的平静无澜都不过是假象,只等着哪一日就轰然炸开,到时说不定是什么样的骇人光景。
年节亦是如此。
外头喧闹繁杂,承平侯府里却是一派寂静。
眼下宋老夫人不在,江婉勉强算是府里的掌事人。
她到底还是顾念着望安寺里那位的性命,宋灵均让她管着侯府,她就好生管着。
侯府里井井有条,家中若有客往来,她身为侯府主母,也收拾妥帖来正堂迎客。
只是夜里关上门来脸就落下。
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她也紧闭着无沁斋的门,只过自己的日子。
西院更是不必说。
如今没了宋老夫人倚仗,宋景明更是仰着宋灵均鼻息过日子,哪里还敢生事,老老实实消停下来。
他也明白,如今宋灵均在朝堂如日中天,只要他听话,往后荣华富贵是少不了他的。
他只等着萧妤晚被寻回来,一切就还是从前的样子。
可是一直没有消息。
宋灵均散出去的人从北往南一点一点搜寻过去,她其实待过很多地方,留下过很多痕迹,却是虚虚实实,叫人琢磨不透。
直到大约三月前,萧妤晚彻底失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