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了,同她十哥哥说说话,也是为了,替远在边关守城的阿爹阿娘和哥哥们,行陪伴看望之责……
是为了,了慰她心中空缺遗憾,也是为了,稍微弥补她当年所犯之错……
是为了,减轻她内心些许自责之感,也是为了,告知她十哥哥——
她从未,因他离开,而忘却他……
但她,从不曾在她十哥哥面前,提及慕容之珩半句……
她书呆子二哥哥公孙景晖,对她的悉心教导与无形督促,终是有稍许用处的。
思念成疾,思念成沙。
在她心结难开心痛难捱之时,也曾为她十哥哥研墨执笔,并置于墓前,小心翼翼且满怀不舍地点点焚烧,以寄托,她对她十哥哥之思念。
向神灵默默祈祷,愿她以手书一信,终能换得些许慰藉残存于心,亦愿神灵能将“勿念”
二字,告知于兄,令兄心安。
待一切事毕,再任由乍起寒风阵阵呼啸,在她早已被天地寒霜冻得红通的小脸上,肆意碾磨,辗转风干。
眼睫之上,沾染上了一星半点的飘零雪花。
双目阖动,掩盖住了一丝半缕的难言情绪。
白皙侧脸,泪痕印迹尚未来得及消失殆尽。
好半晌后。
少女才轻轻呼出了一团白雾,任其随风飘散消弭,任其随雪掩入尘埃,堪堪转过身。
分明年年来,栖霞山山头一片,于她而言,比她幼时常去的半山腰那儿的栖霞山庄,更为熟悉些。
却是第一回,却是意料之外地,她对上了,一双满载浩瀚星辰,光芒难以忽视更无法掩盖的眸子。
那人,是现如今,与她同坐于屋顶一侧,共赏一轮明月的晓清寒、“老男人”
,也是当时,素未谋面素不相识的陌路人、过路客。
那回,也是他们初见。
经年之后,倘若,再忆起那一幕——
那不经意地一抬眸、一对视,于当时而言,宛如惊鸿一瞥,叫人过目难忘;于一生而言,令人铭刻于心,叫人思之如狂。
只可惜……
无论是那时,对那双含着浅笑墨眸满心戒备的公孙依依,又或是此时,深陷迷茫纠结做不出抉择的暮雪颜,皆是无法彻底放下过去。
哪怕,公孙依依当年以暮雪颜之身份,是接受了当年的眼前人晓清寒,时不时地,便来叨扰上她一回。
如今,那当年的眼前人,亦成为了眼下的身边人,他们之间,亦是早早协商而定下了,“只谈知己,不论其他”
之约。
自然,也包括了,两人之间,谁都不得探听,牵扯涉及到对方隐秘一类的事儿。
虽说,那不过是口头之约,可晓清寒,却是并未主动有任何逾越之举。
是她,先带了一颗与人不善的心。
只因,她受不住诡异气氛受不了面红耳赤,便打着转移话题另起话头的幌子,以询问他行踪之言,来试探他、利用他。
想到这儿,暮雪颜心中深觉羞赧难堪,傲气与担当,终是后者夺了先机占了大块,她微微侧过头来,略感歉意地开口:“晓清寒。”
“当年之约,本是我先提及的。”
“方才,却是我,一时忘了此约先逾越了,还望……”
“无妨。”
还不等,暮雪颜别别扭扭的歉意之言话音完全落下,一颗心紧紧跟随她的话被揪紧了的晓清寒,似乎是预料到了她要说什么。
在她之前,先她一步,男人低沉嗓音难以几分着急意味地出声打断:“不过小事一桩,不必太过挂怀。”
在他眼里,在他心中……
她,可以是那个自由自在洒脱豪爽、不拘泥于世俗之见的暮雪颜,亦可以是对他信任有加敞开心扉,向他畅所欲言倾诉心事的小丫头……
但,却绝不能是,失了一身傲气没了一身傲骨,一边纠结措辞一边低声下气同他道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