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再找一个
黎樾也永远不会明白,吕嘉小时候最怕的一件事,不是心脏病发,不是没钱花,更不是被人叫“守财奴”
、“葛朗台”
,或者“吝啬鬼”
这些外号。
而是填父母的姓名,年龄,工作地点和手机号。
她记得是初一开学,班主任是个新来的,不太了解情况,见吕嘉支支吾吾说话声音很小,不耐烦说自己爸妈叫什么也不知道吗?
有几个从柳城实小一起升上来的男同学,哄一声笑了,说吕嘉是孤儿。
班主任皱了下眉,在纸上刷刷刷写了几个字,让吕嘉回去。
从这以后,吕嘉好像就没有再和班主任说过几句话,上他的语文课也不会被叫起来。
那时候她有一个父母都在体制内,爷爷是柳城退休老市长的女同桌,每节语文课,都会起来回答问题。
所以吕嘉很羡慕这样的人,他们可以完完整整说出父母叫什么,背出父母工作单位的全称。
不会因为别人问起,而感到自卑。
所以吕嘉觉得,没人懂她心底的那种小小执念。
后来从南城又回到柳城,吕嘉跟他们的联系也多了些,但总是不温不火的,就这么处着。
去年陈自强癌症去世后,他们觉得吕嘉还年轻,不能就这么守着,托人给吕嘉介绍过几个相亲对象。
吕嘉都没见,这个叫齐鸣的,是父亲童大勇的领导,属于是没办法硬塞。
而且齐鸣脸皮也厚,总是死缠烂打。
吕嘉只要想到这人就头疼,缓了口气儿,推开病房门进去。
四人间,住了两个小孩儿,一个不在,可能是去做化疗了,另一个就是吕嘉的弟弟,童晓年。
吕嘉没有改过姓,还是跟着院长妈妈姓吕。
她带着吕初阳一出现,屋里的人都看过来,童晓年眼睛一亮:“姐,乖崽!”
吕初阳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喊了声姥姥,小舅舅。
陪着童晓年的是母亲王爱琴,见女儿来了,也有几分高兴,站起来略有些小心翼翼的讨好:“嘉嘉来了,过来坐,我给你们削个苹果吃。”
吕嘉没说什么,坐过去,摸了摸童晓年的光头,他们姐弟两个长得挺像,都有一双大眼睛。
但童晓年遗传了父亲童大勇的自来卷,只是现在看不出来了。
童晓年今年转为急性白血病,医生说最好趁年纪不大,抓紧骨髓移植,往后存活的概率才高。
柳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医疗和教育条件还是不错的,在这里就能治,医保能报一部分,自费费用可以维持在十五万以内。
这部分钱,不需要吕嘉来出,童大勇早就洗心革面了,通过三年牢狱之灾认清了那群称兄道弟的赌友有多下三滥。
再加上大女儿被丢福利院,老婆月子期间就跑到了广东打工,他们两个心里有愧,想多挣点钱,在化工厂一干多年,还清了债,还攒了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