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金的神识穿过那道窄长的光带之后,先是感受到了一阵极其干燥的风。
风里没有沙粒,却带着一种像被反复烘烤过的石头的余温。
他的脚底踩实了之后才看清周围的环境——这是一片他不认识的平原,地面不是荒原的那种灰黄色,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赭褐色,像被反复浸透后又晒干的旧皮革。
他抬头望向远处。
那片视野的尽头是一条横贯整片地平线的暗色轮廓,不是山脉,因为轮廓的上缘太平直了,像一堵被人从两侧无限拉长的墙壁。
墙壁上方是灰色的天穹,天穹的颜色和他在荒原上见过的任何一种天色都不同,它更厚、更沉、表面像有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薄薄的油光。
风中传来一种极其低沉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下透上来的嗡鸣。
他感觉到自己的胸腔和那嗡鸣之间存在着某种频率上的呼应,他的心跳每三次就会有一次与嗡鸣的周期重合,那种重合在每一次生时都会让他的前胸产生一阵轻微的麻木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法杖的手。
神识中的手和现实中的手形态上一致,可手背上的旧疤痕消失了,皮肤的颜色比现在更深,更接近他年轻时的那种质地。
那颗祭祀水晶还嵌在杖顶,可它此刻出的是深青色的光,光晕稳定而均匀,不像现实中那样时强时弱。
沃金沿着脚下的地面向前走了几步。
他现自己身体的活动比现实中更加轻快,膝盖弯曲时没有那种干涩的骨响,气息的流动也比平时顺畅了太多。
他试着加快了一点步伐,走了大约百步的距离,然后他停下来了。
他面前出现了一道极宽的、深深切入地表的沟壑。
沟壑的边缘呈锯齿状,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一侧撕裂开的。沟壑底部堆满了碎裂的石块和一层暗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残留物。
那些残留物在沟底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紫褐色。
沃金在沟壑边缘站了一阵,然后沿着沟壑的方向侧身走了大约百步,他看到了一具倒在地上的躯体。
那具躯体不属于任何他认识的种族。它的长度大约是人形种族的两倍,躯干部分覆盖着一层已经干缩成深褐色硬壳的外皮,外皮的纹理呈现出一种近乎几何的对称排列,像某种被精确复制过无数次的鳞片图案。
它的头颅已经不在原位了,颈部的断面极不平整,边缘向上翻卷。
沃金在那具躯体旁边蹲下身。
他没有伸手去触碰它,只是保持着蹲姿,从近处仔细观察它的颈侧断面。
断面上的纹理他闻所未闻。他站起身,继续沿着沟壑向前走。走了不到两百步,他看到了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他数到第七具的时候,停下了脚步。第七具躯体比前面的几具都要大,躯干部分的硬壳表面布满了深色的旧裂纹。
沃金顺着沟道继续前行,地面的颜色在行走过程中从赭褐色逐渐转为暗红,那种暗红在他的脚踩上去之后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痕迹。他在一块突出地面的扁平岩石上站定,目光越过前方那道收窄的沟道,终于看到了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兽人。
身形比他记忆中的任何一位氏族酋长都要庞大,他的皮肤呈灰褐色,上面布满了窄而深的伤痕,他手中握着一柄由深色金属铸造的长刃,刃身的宽度和他的前臂相当,长度过了他自己的身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