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帝看着魏国公那道从容自信的姿态和那道条理清晰的陈述,感觉曹国公和魏国公此番对于局势的判断应对不谋而合。
一个在京北前线稳扎稳打,一个在朝中为他谋划大宁方向的后手,两道判断如同一道被从两个方向同时收拢的绳索般,将那道可能出现的变数牢牢锁住。
他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一道如同在确认一道他已经反复权衡过的判断般的赞许与安心:
“魏国公都这么说,朕心甚安。”
他刚想下旨派魏国公前往大宁接管兵权。
他刚喊了声“徐卿”
,这时候魏国公满怀期待地躬身领命道:“臣在。”
建文帝的眼角瞥见祁泰在旁冲着他摇头。
那道摇头的幅度极小,却带着一道清晰而急切的示意。
如同一名在棋局即将落错一子前被从旁轻轻按住了手腕的谋士般,将那道正在成形的旨意拦在了出口处。
建文帝微微顿了一下,那道已经在嘴边的旨意如同一道被从半空中截住的箭般停在唇边。
他迟疑了一下,随即改了口,语气中那道方才的赞许已经被一层更加随意的、如同一道被轻巧转开的闲话般的淡然所覆盖:
“有卿在朕身边,乃是国家之福呀。这里没事了,去吧。”
魏国公感觉到不对劲。
他那张方才还带着扬眉吐气神色的面容,如同一面被从内部敲碎的镜子般,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道细微而清晰的裂纹。
他的目光在建文帝面上停了一瞬,想要从那张帝王的面孔中读出那道突然改口的缘由,但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建文帝的面容依然平静如常,那道“这里没事了,去吧”
的语气中也听不出任何可以让他继续追问的缝隙。
他心中一阵失望。
那道失望如同一道被从高处骤然抽空的潮水般,在他的胸中留下一片空荡荡的、湿冷的落寞。
但他不敢忤逆皇帝,只能恭敬地说道:“是,陛下。”
随后黯然离开。
他的步伐比来时沉重了几分,那道方才还带着跃跃欲试的轻快已经如同被一层无形的铅衣包裹般变得沉滞而迟缓。
他走出华盖殿的门槛时,冬日的阳光照在他那道微微佝偻的背影上,将他的影子在殿前的石阶上拉成一道细长而黯淡的轮廓。
建文帝望着魏国公的背影,待其走远,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向祁泰。
他微微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一道如同在确认一道他尚未完全理解的建议般的疑问与审慎:
“祁卿啊,真的不让魏国公去大宁吗?”
祁泰微微躬身。
他的面容上那道凝重如同一层被反复涂抹过的底色般在他沉稳的眉宇间持续着,语气中带着一道如同在将一道他已经反复斟酌过的判断以最直接的方式交付给天子般的恳切与直白:
“陛下,燕军主力离城,京北已旦夕可下。这个时候,何必要节外生枝呢?燕王毕竟是魏国公的姐夫啊。”
建文帝一听,也感觉祁泰说的有道理。
他微微点了点头,那道因李锦隆军报而暂时浮起的关于大宁的忧虑,被那道“燕军主力离城,京北已旦夕可下”
的判断重新压回了意识深处。
他踌躇满志地说道:“燕事将了。”
他又用手指指向大宁的方向,语气中带着一道如同在转向另一道尚未被解决的隐患般的审慎与不满:
“可这边事未了啊。宁王还是在首鼠两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