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馆的竹子上积了厚厚的灰,怡红院的芭蕉枯了大半,蘅芜苑的藤蔓爬满了窗棂。省亲别墅的匾额歪了半边,上面的金漆剥落,露出下面的木头原色。
贾元春站在园中,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忽然红了。
“当年省亲的时候,这园子里张灯结彩,每一处亭台楼阁都挂着红绸,丫头们穿着新衣裳,整整齐齐站在路边磕头。父亲说,为了接臣妾这一趟,花了三十万两银子。臣妾就待了四个时辰,连口水都没喝安稳。”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臣妾走了之后,这园子就锁了。三十万两银子盖的园子,就为了那四个时辰。”
杨暕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荒唐。
前世看红楼梦的时候就知道了。
贾府为了一个省亲,掏空了半个家底。盖园子、置办器物、养戏班子、打点宫里宫外,银子像流水一样往外淌。不是为了接女儿回家,是为了撑面子。
“朕让人把园子修好。”
杨暕开口,语气平淡,“你把凤藻宫那些用得着的东西都搬过来。以后想住宫里住宫里,想住园子里住园子里。”
贾元春转过身,月光洒在她脸上,泪痕未干。她的眉眼在月光下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不是那种惊艳的美,是那种看久了才会觉得舒服的美。
“不用委屈自己在宫里熬。你是贾元春,是朕的贤妃。去哪都行,爱怎么待着就怎么待着。”
贾元春张了张嘴,话堵在嗓子里。
她在宫里熬了十年,从没听过一句“不用委屈自己”
。
所有人都告诉她——你是贤德妃,贤德的妃子就得忍。
只有杨暕告诉她——不用委屈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忽然屈膝,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不是宫里的妃礼,是民间女子对夫君的礼。
“臣妾既入陛下的后宫,此生便是陛下的人。陛下若有事吩咐,臣妾绝不推辞。”
杨暕把她扶起来。
手臂使了些力,将她扶稳了才松开。
贾元春站直身子,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那是一种找到了依靠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去收拾东西吧。”
“嗯。”
贾元春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贾元春停住。
“明天王熙凤来,你跟她一起,把贾府那些管事婆子都换一遍。有贪墨的,直接送顺天府。有不服的,让李元霸去传话。”
贾元春愣了一下,“陛下让臣妾去管贾府的事?”
“你是贾家的大小姐,又是朕的贤妃,你不出面谁出面?这事交给你和凤丫头,你们比那些男人强。”
贾元春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不是客气,是真的笑了。这些年她替贾府操的心终于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臣妾遵旨。”
杨暕摆了摆手,让她先去办事。贾元春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的杨暕负手站在荒芜的庭院里,身形笔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才是她等了十年的那个人。
第二天一大早,王熙凤就到了悦来客栈。
她穿着一件石榴红洒金褙子,下系翡翠撒花裙,丹凤眼亮得惊人。手里抱着一摞账册,身后还跟着贾元春从宫里派来的两个嬷嬷——都是跟了她十年的老人,持重老练。
“陛。。。杨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