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暕低头看着他,“散心带金条、带地契?散心专挑天黑、专走后巷?”
贾珍满头是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朕刚才从荣国府过来。贾琏已经把宁国府的公账交出来了。三万两——青楼粉头头上花的不止这个数吧?还不如你爹。你爹是出家躲事,你是想带着银子跑路。”
贾珍全身都在抖。
“朕今天去了宁国府,见了一个人。”
贾珍一愣,“谁。。。谁?”
杨暕没答他,往旁边退开半步。
灯火下,一辆青帷马车从黑暗里驶了出来。车帘掀开,一个女人的侧影在烛光下显现出来。
贾珍猛地僵住了。
那女人穿着一件素青色的褙子,乌黑的头发只随便挽了个髻,插了一把银梳。她的脸偏瘦,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不正常,几乎是久不见天日的那种白。眼窝微陷,眉间带着一道极淡的纹。
秦可卿。
她从车上下来,站在杨暕身后,垂着眼没有看任何人。
“朕今日进了宁国府,在后院角门房里找到她。你临走之前把她锁在屋子里,钥匙塞给管家。管家一直在等你走了之后,把人送到庵里去当姑子。好封口。”
杨暕的语气冷了下来,“秦可卿,十五岁嫁进宁国府。你霸占了她,用她的体面替你遮掩那些烂事。她病了你不请医,怕外人知道。她求死你不敢让她死,怕事情闹大。这次你要跑路,还打算把她当成碍事的废子——锁起来,一辈子扔进尼姑庵。”
秦可卿肩头微微一颤,没有说话。
贾珍的脸已经白得跟纸一样,“陛。。。陛下。。。臣知罪!臣愿意把宁国府献给陛下!臣只求——”
“贾珍。”
杨暕打断他,“朕杀人,从不收礼。”
他抬手打了个手势,“押入大牢,按律审办。宁国府从今日起抄没入官。女眷照常安置,下人愿留的编入荣国府总册,不愿留的发遣散银子。”
李元霸从黑暗里走出来,一把提起贾珍往顺天府方向拖去。
贾珍的哭嚎声渐渐远了。
杨暕转过身,看向秦可卿。
她没有哭,只是站着。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夜风一吹就会飘走。脸上没有脂粉,嘴唇发白,眼角有干涸的泪痕。
“你不用回宁国府了,朕让人在大观园给你收拾了一个院子。”
秦可卿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漂亮。不是那种明亮的美,是那种温软的、含着水汽的美。那双眼睛看着杨暕,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跪了下去。
“民女。。。谢陛下。”
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是哑的。不是哭哑的,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的那种哑。
杨暕把她扶起来。她的手很凉,手指细得几乎没有重量。扶起来的时候她晃了一下,杨暕伸手托住她的后背,掌心触到的是突出的肩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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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客栈,明天和元春一起去大观园。你现在是朕的人,没人再欺负你了。”
秦可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嗯”
了一声。她跟在杨暕身后上了另一辆马车。
马车里,长孙无垢已经等着了。她打量了秦可卿两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同为女人,她看得出秦可卿经历过什么。
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驶向悦来客栈。
荣国府这边,王熙凤正在给贾元春汇报今天的进展。
“大小姐,贾珍被押进大牢,宁国府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接管了。贾珍的产业拢共盘出来,田地两千亩,铺面十六间,现银四万两,算上他私藏的那些古玩字画,大概能抵个七八万两。我已经让账房在清点。”
贾元春点头,“凤丫头办事我放心。”
王熙凤顿了顿,又开口。“大小姐,我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说。”
“陛下这次动贾珍,不光是冲着宁国府去的。他是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见——顺天府大牢里已经关了两个姓贾的。”
贾元春沉默了一会儿,“父亲那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