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般,武一般,衛瓘唯一越大多數人,站在世界頂端的就是揣摩人心。
在司馬攸派衛瓘去說服中央軍將領的時候,衛瓘就知道司馬攸對他產生了忌憚和壓制的意思;在司馬炎暴斃的時候,衛瓘就知道胡問靜定然會殺盡司馬氏王侯;在司馬越和和琅琊王氏被胡問靜的傳檄而定半個豫州激怒的時候,衛瓘就知道胡問靜要來偷襲并州了。
衛瓘能夠看清胡問靜的舉動,不是因為胡問靜愚蠢,而是因為胡問靜太聰明。胡問靜在小事情上喜歡胡鬧,在大局上卻把握的很精準,幾乎不肯浪費一絲力氣。
傳檄而定豫州這一手實在是太爛了,衛瓘絕不信胡問靜會看不到背後的損害,那麼,胡問靜不顧損害堅決執行的理由一定是能夠得到比損害更加巨大的利益。
衛瓘認為那個利益就是轉移視線,偷襲關中或者并州。
關中有潼關在,雖千萬兵馬不得飛度,并州沒有卡住胡問靜進軍的雄關要隘,而且有他衛瓘在,胡問靜自然會選擇并州了。
衛瓘果然等到了胡問靜,等到了大決戰,等到了決定他的宏圖霸業的時刻。
洛陽軍和并州軍相距不過十里,眨眼即到,一時之間鼓號喧天。
并州軍士卒見胡問靜等人確實不過只有區區幾千人,歡呼聲四起。
有士卒興奮的大叫:「殺了逆賊胡問靜,我們人人升官發財!」一群士卒點頭,己方有幾萬人呢,是對方的十倍,那是必勝之局。
有胡人士卒轉頭與周圍的人叫著:「殺了那些人,我們就能回家買糧食了。」一群胡人士卒笑得嘴角都裂開了,這回撿了大便宜了。
有并州軍將領看著遠處的洛陽士卒,心中有些猶豫,這些長矛未免也太長了,這麼長的長矛真的能夠在步陣中使用?他有心找一些弓箭手射上一輪箭矢,但怎麼也找不到己方的弓箭手。
那將領低聲罵著:「王八蛋!」并州軍不會沒有弓箭手吧?
夏侯駿望著前方的洛陽軍,既然己方必勝,何必折損了他最精銳的士卒?他下令道:「傳令,令胡人隊伍前進。」
號角聲中,并州軍正規軍讓開了道路,胡人兵隊伍亂鬨鬨的越過了并州正規軍。
夏侯駿的嘴角露出了冷酷的笑容,那些長長的毛竹長矛看上去不太好對付,且用胡人士卒去試試胡問靜的虛實,他的精銳正規軍只有千餘人,沒道理折損在試探之中。
至於那些胡人的性命……夏侯駿淡淡地笑,衛瓘說得對,胡人而已,死多少他都沒有理由心疼。
戰場之上,雙方的隊伍慢慢的靠近。
幾個并州軍將領緊張地看著洛陽軍,面對一群只有菜刀木棍柴火棍的胡人士卒,洛陽軍會不會淡定地取出弓箭,將他們一排排地射殺?該死的己方為什麼沒有弓箭手?
并州胡人士卒漸漸地靠近洛陽軍,在一箭之地外站住腳,好些人看著遠處的毛竹長矛心生懼意,戳在身上只怕就是一個巨大的洞。
前面的胡人士卒站住了腳,後面的胡人士卒不斷地靠近,漸漸地聚集起了黑壓壓的一片人。
胡問靜看著那些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胡人士卒,此時此刻,這些胡人士卒不是吃人的胡人禽獸,只是一群沒有活路的窮苦胡人百姓。她淡淡地道:「這就是命運啊。」
洛陽軍士卒嚴密的列陣,一動不動,毛竹長矛筆直的對著前面。
胡人士卒越聚越多,兩邊沉默地看著對方,誰也不吭聲,戰場死一般寂靜。
夏侯駿在後方看得煩躁了,那些該死的胡人就不知道進攻嗎?他大聲地下令:「來人,敲響鼓號,催促進攻。」
鼓號聲中,胡人之中有人大聲地狂叫:「殺了那些縉人,回家吃肉!」
無數胡人跟著嘶吼,所有被縉人欺壓,生活沒有希望,一家老小都要餓死的痛苦和絕望盡數在這一句言語中爆發了出來:「殺了那些胡人,回家吃肉!」
黑壓壓的并州胡人士卒沖向了洛陽軍士卒。
胡問靜厲聲道:「若有退縮,後排殺前排!」
三千洛陽士卒齊聲大喊:「若有退縮,後排殺前排!」
兩支隊伍撞在了一起,瞬間血肉橫飛,第一排的胡人士卒盡數被毛竹長矛刺穿。
更多的胡人士卒毫不在意的衝鋒:「殺縉人!」
有農夫軍士卒看著一個胡人士卒拼命地向自己衝鋒,他按照操練一矛刺入了那胡人士卒的胸膛,那胡人士卒悽厲地慘叫,那農夫軍士卒心一顫,拔槍就慢了一些,被那胡人士卒放手抓住,身上猶自噴涌著鮮血,依然獰笑著沖向了農夫軍士卒。那農夫軍士卒大驚失色,身側好幾根毛竹長矛刺出,將那胡人士卒扎了數個窟窿。那胡人士卒踉蹌著又跑近了一步,這才顫抖著倒在了地上,嘴裡猶自喃喃地道:「殺了縉人,回家吃肉……殺了縉人,回家……」
那農夫軍士卒呆呆地站著,四周的毛竹長矛反覆的亂刺,一道道鮮血如泉水一般噴灑出來。有同袍呵斥著:「二毛,不要發呆!再發呆就殺了你!」
那二毛這才回過神來,機械的抱著毛竹長矛奮力地刺殺,百忙中看那提醒他的同袍:「狗子哥,多謝……」
一根綁著尖銳的石頭的木棍準確的刺穿了狗子哥的胸膛,那狗子哥看著胸口的鮮血,慢慢地軟倒。
那二毛不敢置信地看著那狗子哥,悽厲地叫著:「狗子哥!狗子哥!」後排的農夫軍士卒將狗子哥的屍體拖開,頂上了他的位置,厲聲叫著:「若有退縮,後排殺前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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