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手中所持的英华量产燧发枪。
枪身工艺规整,闭锁牢靠,黄铜击锤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亮色。
装填速度、射程都远胜中土旧制鸟枪,清军骑兵腰间挂着的是统一配发的英华直刃突刺长刀。
刃身平直锋利,既可劈砍,马战时亦能持刃突刺,刀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弧线。
其余士卒依旧沿用原有弓箭、旧式鸟枪与腰刀。
对面,准噶尔的领兵台吉是小策凌敦多布,噶尔丹策零麾下知名悍将。
本次亲率900准噶尔骑兵前来边境巡哨劫掠。
准噶尔军以骑兵为绝对主力。
人披中亚锁子甲,战马配皮护具,马蹄裹着毡布,行动间只有沉闷的声响。
军中约3成战士配备赞巴拉克火绳枪,其余人手持弯马刀、长矛与复合角弓。
另有两峰骆驼驮载轻型赞巴拉克骆驼小炮随军行进,铜制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暗绿。
他们的火绳枪装药繁琐,怕风沙,遇大风极易熄火,射程与射速远不及对面清军那一批新式燧发枪。
双方隔着一道干涸河床遥遥列阵,都没有贸然冲锋。
风从北面吹来,卷起沙尘,在河床上方形成一道道朦胧的雾墙。
策凌勒马立于阵前高坡,目光望向对面烟尘中的准噶尔马队,手指轻轻摩挲马鞍上的皮质枪套。
这批英华燧发枪的来历还要从数月前京城的廷议说起。
西北和准噶尔连年僵持,战事迁延,粮草耗损巨大。
前线旧有鸟铳火力孱弱,面对准噶尔的骆驼炮与骑兵冲击屡屡吃亏。
乾隆收到马尔泰送来的这批英华火器后,心中存了试一试的心思。
他不指望凭此一举荡平准部。
便只调拨一小批送到北疆前线交由策凌在边境小规模遭遇战实测优劣,看看这域外火器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风卷沙尘掠过两军阵列,金属枪刃在戈壁日光下泛出冷光,谷地之内,肃杀之气静静弥漫。
此刻。
策凌的阵地稍微高一点。
200个精锐步兵端枪列在最前面,枪口微微下垂,对河滩对面的准噶尔骑兵虎视眈眈。
第二线是100个手持鸟铳、弓箭的步兵,作为火力补充。
喀尔喀蒙古轻骑分列左右两翼,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扬起阵阵尘土。
剩余100个索伦精锐骑兵组成的预备队立于主阵后方,由策凌亲自指挥。
此时的策凌已经70岁了。
头发胡子花白,在阳光下泛着银光,本该是退休的年纪却依然奋战在第一线。
他的脸上刻满了风沙的痕迹。
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河滩对面的准噶尔骑兵在小策凌敦多布的指挥下分别派出两个马队往融雪溪上下游跑去。
寻找可以冲过去的地方。
眼前这地也能过,但深一脚浅一脚,速度快不起来,容易被清军半渡而击、得不偿失。
两门骆驼炮依托河滩的天然土坎就地架炮,炮手正忙活着装填火药、布置引线。
雪风呼呼地刮,沙土满天飞。
小策凌敦多布这边的火绳枪有7成点不燃火绳。
气得他破口大骂:“什么破玩意!废物、蠢货!”
他看着手下的步兵。
有的几人围成一坨抵挡风沙点火、有的蹲在矮矮的土坎下、还有的用马肚子挡风、更有甚者直接趴在地上点。
火绒在风中明明灭灭。
就是燃不起来。
小策凌敦多布气得浑身冒烟。
他骑在马上,扭头看了眼河滩对面的高台阵地,清军的燧发枪枪管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我看你如何点火!”
他冷声道。
刚好说完,下游寻找过河的马队跑了回来,扬起的尘土还没散尽。
骑在头马上的斥候便高喊:“台吉大人,下游两里处可以过河!河床坚硬,能骑马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