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广州两广总督府。
案头的急报堆得像一座小山,广西边关的公文一封比一封急。
讷苏肯捏着眉心,太阳穴突突直跳,好多天都没停过……
不是边民越界就是流民骚动;
要不就是安南乱兵逼近关隘。
他随手扔下一本急报,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唤来侍从:“把王大人叫来。”
“是。”
侍从应声退下,快步跑去请广东巡抚王安国。
……
山风裹挟着湿热的瘴气,卷过桂西南的隘口。
连绵群山的缝隙之间。
漫山遍野皆是安南逃来的流民。
自去年韦福琯起兵谅山,北越便坠入无边苦海。
郑杠把持权柄,府库金银全部用来供权贵挥霍,地方赋税又分文不减。
乱兵过境,烧村掳户,犁平大片田亩;入夏又逢洪水泛滥,河川决堤,成熟的稻禾尽数泡在浊浪之中。
官府坐视灾荒,也不肯开仓放粮。
故土之上。
留在家中的农人要么被强抓从军,在互相攻伐的战场上白白送命;
要么守着一片水淹的荒田,眼睁睁看着家中粮米耗尽,最终饿毙在茅屋之下。
走投无路的边民扶老携幼、攀藤越岭钻过崇山密林。
一批又一批越过边界逃入大清广西宁明、龙州一带……
只求一口活命的粥饭。
山谷之中。
到处搭起低矮破败的竹棚草窝。
衣衫褴褛的安南男女蹲坐一地,面色蜡黄枯槁。
孩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蜷缩在妇人怀里低声啜泣,哭得久了,连声音都哑了。
老人靠着竹棚的立柱,眼睛半睁半闭,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
每日辰时。
汛兵会抬来几桶稀薄的粟米粥,分予众人。
粥少人多,常常要争抢方能分到半碗。有人捧着破碗蹲在泥地上,把粥碗舔得干干净净,连碗壁都不放过。
可这份施舍从来不是长久之计。
按照两广旧例。
但凡越界的安南夷民。
身强力壮者集齐一拨便由兵丁押解出关,驱回安南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