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彻夜未歇的舰炮轰鸣声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晰的密集枪声、马蹄声与隐约的喊杀声。
顺着晨风从西海岸一路飘进大员府城。
一夜炮声震得全城人彻夜无眠。
此刻枪声近了。
整座府城反倒比昨夜更慌了。
西城门附近的街坊最先乱了起来。
零星从西郊逃回来的溃兵衣衫破烂、满脸血污,跌跌撞撞撞进城门。
逢人便喊“鹿耳门没了!刘千总被俘了!3oo弟兄全没了!海匪的枪百步开外就能打穿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顺着街巷传开,原本还强撑着观望的百姓瞬间炸了锅。
家家户户拖儿带女、扛着包袱往内城涌,街边的杂货铺、布庄慌慌张张上门板。
动作慢的直接被逃难的人群撞碎了门楣,货物撒了一地也没人敢捡。
巡街的捕快提着腰刀试图呵斥弹压,可人群像潮水似的从身边涌过。
连他们自己都被挤得东倒西歪。
根本拦不住。
同一时刻,安平滩头的晨雾正被海风缓缓吹散。
张阿水踩在半干的沙地上,嘴里叼着烟,目光扫过面前跪了一片的俘虏。
一仗下来。
生擒的清兵加上主动跪地投降的拢共12o多号人,锈迹斑斑的鸟铳、长矛、腰刀堆在一旁,像座小山似的。
“搜干净,所有兵器全收了。”
张阿水吐掉烟蒂,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狠劲。
“军官单独捆了看押,别给吃喝;
“普通兵丁挑年轻力壮的留下来当民夫,搬弹药、挖工事,管两顿饱饭。
“老弱病残放了,让他们滚回府城报信,就说识相的开城投降,省得挨炮。”
滩头阵地上的雅各布正指挥着水手从小艇上往下卸重火器。
1o门75毫米山炮、再加4门轻型野战前装滑膛炮被挨个固定到双轮炮架上,由驮马拖拽就位。
一夜分批登陆。
所有攻坚火炮总算全部上了岸。
“滩头和安平集市各留一个小队守着,接应后续弟兄和补给。”
雅各布擦了擦脸上的沙尘,抬手指向府城方向。
“按计划,主力带炮往城东高地走。2。5公里外那处土坡地势最高,能俯瞰全城,扎营架炮最合适。”
张阿水点头。
他早盘算好了。
府城西面临海,本就是自家舰队的天下,守军就算想逃也不敢往海里跳。
往东、往北是通往诸罗、凤山的官道,既是援兵来路也是守军逃路。
把主阵地扎在城东高坡。
既能卡援兵、封退路。
又能居高临下轰城墙,比挤在海边滩头进退自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