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老弱垂危、染病不起之人才能够暂且留在内地苟延残喘。
一旦身子稍有起色依旧要被押送出境,交还安南土官管束。
奈何故土早已残破不堪。
许多人前脚被兵丁赶出关口,转头便又翻山再逃回来。
来来回回,往复不绝……
边境官吏兵丁疲于奔命。
叫苦不迭。
草棚之中。
流民私下议论出路,声声皆是绝望。
“遣送回去便是死。家乡田地毁尽,兵匪横行……哪里还有活路。”
“想往内地逃?口音样貌一眼便能分辨,保甲盘查森严,一旦拿获依旧要遣送出关。内地百姓也不敢收留我们,收留夷人是要连坐问罪的。”
有人说起南洋的传闻。
听闻海的南边有一处叫英华的地方,那里粮米充足,做工便可得衣食,无数汉民搭船出海奔往那里讨生活。
可这话传到安南流民耳中,却只带来更深的悲凉。
“那地方只收纳汉家百姓。”
一名阅历较深的老者摇头叹息,眼角布满皱纹。
“我们是安南夷人……若是不顾一切拼上性命渡海过去,非但得不到活路,反倒会被直接打作奴隶。
“最后被卖到各个拓殖据点,挖矿伐木,日夜苦役……哎……”
而且出海。
需要船。
并不是抱一个木头就能游过去。
寻常流民无银无米,
哪里寻得到船只?
生路似乎全部堵死。
回故土,则死于兵荒饥馑;入大清内地,难逃驱逐;漂洋南下,等待自己的是为奴的命运。
山谷之间,此起彼伏的叹息混着孩童的啼哭,在湿热的山风里沉沉回荡。
暮色慢慢压上山头,将整片山谷笼进一片灰暗之中。
……
广西边境的惨状不止两广总督讷苏肯心知肚明,远在琼州的朝野上下更早已知悉全貌、洞悉实情。
英华商船往来南洋四海。
拓殖据点密布半岛群岛。
消息通达、耳目遍布。
早在清廷边关急报层层递转、送至广州督抚案前之时。
安南北部兵乱肆虐、全境灾荒、流民遍野、饿殍载道的惨烈景象早已一页页详实详尽……
摆上了邵自胜与沈文翰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