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营旧址到了。
城墙早就碎得不成样子,青砖碎块散落在野草和灌木丛中,有几段墙根还立着。
没人去管那些破墙。
倒是城墙里面的区域被清理了出来,平平整整,铺着一层粗砂。
几排木头房子稀稀拉拉地立在空地上,有的刷了灰浆,有的还是原木色,露着新鲜的木茬,散着松脂的气味。
房子是木头盖的。
琼州自己的砖厂、煤场、水泥厂八字还没一撇,全靠马尼拉或巴达维亚运过来。
加上英华目前海上运力紧张。
政府也不跟百姓抢材料,便就地取材,用岛上砍伐的木材搭起了这些临时建筑。
房梁和立柱都还带着斧凿的痕迹,看得出手工砍削的粗糙,却异常结实。
榫卯咬得严丝合缝。
登记处就设在其中一栋两层的连排房里。
楼下是3间打通的大厅,光线从敞开的门窗里灌进去。
照得满地白花花的光斑。
几张长桌一字排开,桌后坐着穿灰布制服的工作人员。
大厅旁边隔出几间小室,门帘低垂,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那是体检的地方,测身高、称体重、看眼睛、听心肺,一个流程接一个流程。
此时。
有七八个瘦得脱了相的人在排队,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身上的衣裳破得看不出原色。
他们缩在队伍最前面。
低着头,不敢四处乱看。
雅各布和张阿水估摸着这些人应该是从对岸逃难过来的……
雷州半岛那边。
日子是越来越过不下去了。
刘二公子、刘三公子、刘大奶奶、刘二奶奶和刘小姐作为家主,理直气壮地站在队伍最前面。
雅各布和张阿水站在一旁,负责帮忙解释。
轮到刘二公子登记了。
他在登记员的指引下坐到桌前,接过那张印着密密字迹的登记表,手指在纸面上慢慢滑过。
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落。
可刚一落眼,他便皱起了眉头。
那上面的字,全是横着排的,从左往右,一行一行地拉过去。
看着就让人头晕。
纸页挺括,墨色匀净,字迹清晰工整,可那个排法……
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顺序,才勉强找到“姓名”
那一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