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的孙沣双膝跪地。
他把密折双手举过头顶,神色凛然肃穆:“启禀陛下!臣今日冒暮时请对之罪,恳请圣上下旨:
“天下所有书坊私刻、坊间杂记、市井话本、野录闲篇等,
“但凡牵扯海外英华一朝、伪主周晓言行事迹者,
“无论褒贬善恶、不论毁誉美丑,一概尽数查禁、就地毁版!严禁刊刻流通并市井私相评议!”
此言一出,御书房为之一静。
乾隆顿时丈二摸不着头脑。
以前禁书,只禁媚外崇洋、惑乱人心、扬夷抑夏的邪书,从未有过不问好坏、一体尽禁的先例。
他眼睛一瞟。
站在角落的贴身太监心领神会,连忙小步疾趋上前,双手恭敬接过密折,平平整整铺展于御案之上。
乾隆低头翻看数行,片刻便合起奏折,置于案侧,想了想说:“孙爱卿。
“往日廷禁典籍只禁崇洋媚外、长夷人志气、乱华夏民心之书。
“今日你所请,却是善恶一概禁绝、一字不许流传。
“此理何解?爱卿细细道来。”
孙沣伏身叩首,朗朗回话:
“陛下圣明。
“往日禁书,禁的是邪说惑民。
“而今日臣所请禁,护的乃天下纲纪、至尊名分。”
乾隆被孙沣的话说的一愣一愣的,他蛋蛋开口:“纲纪名分?海外一隅草莽割据,何干中土纲纪?”
孙沣抬首,身姿依旧伏地,语气郑重恳切:“陛下!
“普天之下礼法唯一、至尊唯一。
“海外英华虽未明逆顺、未定藩伪,然彼有国号朝制,亦有统领万民之主,俨然一方割据之体。
“其统领周晓,
“总领海外疆域、号统一方万民,
“位比至尊!”
乾隆眼睛微微一凝,默不作声,示意他继续说。
孙沣快速瞄了眼乾隆,随即收回目光,继续解释:“自古礼法至重:至尊之是非唯至尊可断。
“天下黎庶、士林商贾皆是俯伏草民,只可遵朝命、守王法,
“岂有私议一方君上之理?
“往日坊间只敢闲谈风物、杂谈山海,尚可容恕。
“可如今市井书坊、民间话本争相誊录英华琐事、妄评周晓言行。
“有人誉其开明、有人诋其粗野;
“有人叙其拓海之能、有人议其行事之度。
“朝野未定其罪、未判其逆顺,
“而天下百姓先自私定褒贬!”
乾隆听到这,大概懂了一点。
他缓缓前倾身子,对案下之人说:
“朕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