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线中,酆都所属的鬼物行尸,和怒吼的幽都子民撞在了一起,围绕着一根根铜柱,展开了殊死较量。
幽都中走出来的人,其实和饿鬼界人也是有些相像的。
饿鬼界是被魔道改造过,诞生于此的人天生就是上好的炼尸材料,可以说未生先死。
但幽都中的子民不一样。他们世代信奉土伯,婴儿从出生以后就处在长期的阴气环境中,自幼服用九曲幽河之水,使之能适应阴间环境。
带来的结果,就是幽都子民每一位都是阴灵根。
幽都人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们本就是土伯的子民,如果没办法在阴间行走,那还不如就此死去。
——而这,也是老爷子想要带走这些遗民的原因。
就连长期任职的阎罗,老爷子都想要赶去人世重新活一回。他怎么能容忍有一些人仅仅是为了自己,连活着的权力都放弃了,出生即死。
但现在,这些幽都人确确实实是在为了阴间而战,为了生者的自由权力而战。
他们怒吼着,熟练地分割战场,驾驭着战车和武器,将一具具行尸打倒在地,熟练地用重武器分尸。又或者高唱战歌,震天的怒吼令邪祟都退避三舍。
那曾是他们出征的战歌……响彻阴土,群鬼拜服!
而今,古老的战歌再度响起。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带长剑兮挟秦弓,身离兮心不惩。”
他们战斗,而后倒下,可死后的魂魄仍然站立了起来,跟随着身边的队友,大呼酣战。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不时有一根铜柱倒下,但伴随而来的,是数以千计的行尸与鬼物彻底消散。幽都人誓死不退,死亦不休!
虚庭华站在神庭之上,手持神弓,冷漠地往下俯视,不断出命令调度大军。可他的眼中,热泪却止不住的流淌。
“幽都人都将死在这一场战役中。”
他静静地说道。
“吾主……并不青睐我们,是吗?”
那样苍凉的战歌,那样壮阔的画卷。
他们所敬仰的神明,却将之弃之如履,重新建立起了新的地府。
有什么事情能比这更让一个信徒绝望?
他们即将死于此——作为重新加入地府的代价。那些最为死硬和忠诚的子民,将战死在这场战役中,作为幽都新生的代价。
每一个人都乐见于此。
莫念如此,他需要以此作为自己的功绩;
十大阎罗如此,他们需要幽都清理沉疴,重新和自己的兄弟部门重归于好;
甚至这些人本身就在期待——能为吾主的死殉葬,这是何等的光荣!
虚庭华亲手为他们掘墓,又亲手将幽都百万年来积攒的元气推入死地。
这是最好的结果,但虚庭华却止不住的流泪。
“换个更好的说法吧,孩子总是要离开长辈的。”
宋临渊拍了拍虚庭华的肩膀,宽慰道:“老爷子并不希望你们仍旧在他的庇护与指引下,渡过自己的一生——他自己都被困在过去的樊笼中,走不出去,又谈何指点你们?
别麻烦他老人家了,该自己来决定如何使用这条性命了。哪怕是去死,也是幽都自己做出的选择。”
虚庭华默默点头。
而中城区的城头之上,赵红绫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莫念的纸人分身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