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镜子面前,脸色惨白,眼神惊惶绝望的自己。
她的身影边缘变得模糊,像随时会融化在昏暗的光线里。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慢地抬起手,对着镜子旁,墙壁上的电灯开关。
“开灯。”
她说。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鬼……也要开灯?
但她的手指虚点在开关的位置上,重复道,语气里带上一丝不耐:
“亮一些。看不真切。”
我木然地伸出手,“啪”
一声,按亮了卧室顶灯。
点灯的光线瞬间充满房间,刺得我眼睛生疼,一切都无所遁形。
镜子也瞬间清晰起来。
镜子里暗紫色的身影,在明亮的灯光下,反而显得更加……“淡”
了。
像褪了色的水墨画,边缘氤氲着灰黑色的雾气。
她惨白的脸,在镜中有些透明,能隐约看到后面窗帘的模糊花纹。
她静静地与镜中的自己对望着。
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忽然抬起手,轻轻地摸向自己旗袍的盘扣。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这件……确实旧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说道。
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怨毒和冰冷,只剩下疲倦的哀伤。
“生辰……”
她又低语,“明天……”
她转过身,看向我。
“你能记住?”
她问。
我拼命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能!能记住!四月廿三!蝴蝶海棠!新衣裳!”
她又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房间,扫过门,最后,落在依旧躺在飘窗垫子上的旧相册上。
“相册……留下。”
她说。
“好!留下!给你!”
我毫不犹豫。
她点了点头,身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暗紫色的旗袍的颜色迅速褪去,边缘化作丝丝缕缕的灰气。
在彻底消失前,她最后看了我一眼,嘴唇微动:
“别骗我。”
话音落尽,卧室里陡然一空。
床头柜上,那只惨白的手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叠放整齐的旧旗袍。
门外,没有任何声音。
我腿一软,顺着墙壁坐在地上。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海浪般袭来,让我忍不住剧烈地干呕起来。
我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扑到卧室门边,猛地拉开门。
客厅里,小芸蜷缩在沙发上,穿着那件卡通猫睡衣,像是睡着了。
我冲过去,颤抖着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她似乎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小芸?小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