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攥紧了口袋里那张照片。
第二天,我去找师傅请假。
师傅叼着烟,眯眼看我:“真去?”
“真去。”
他弹了弹烟灰,没问为什么,只说:“路上当心。那边前阵子下雨,有的路冲断了。”
我点头。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往阜阳的火车。绿皮车,硬座,十一个小时。对面坐着一对打工回来的夫妻,男人睡着了,头靠在女人肩膀上,女人看着窗外,一动不动。窗外是灰扑扑的田野,一块一块的,有的种着麦子,有的荒着。
我想起周平安说的,出来打工的时候闺女刚会走。
他出来多久了?一年?两年?闺女现在该会跑了吧。
到阜阳是傍晚。在火车站旁边的小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倒汽车去利辛。汽车是老式中巴,座椅上的皮都裂了,弹簧硌屁股。车上的人叽叽喳喳说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中巴在县城的车站停下。我下来,找了一辆摩的,把照片背面那个地址给师傅看。师傅看了看,点头,用带口音的普通话说:“周庄,晓得,二十块。”
摩的突突突地开出县城,往乡下去。路两边是成片成片的麦田,有些麦子黄了,有些还青着。偶尔经过一个村子,土墙、瓦房、门口蹲着晒太阳的老人。
越走,路越窄。水泥路变成石子路,石子路变成土路。土路被前阵子的雨冲得坑坑洼洼,摩的颠得我屁股离了座。
师傅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指了指前面:“往里走,第三个村子就是。”
我下了车,付了钱。他调头突突突地走了。
我站在路口,前后左右都是麦田。太阳挂在天上,晒得人头皮发烫。
我往他指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看见村子了。二十来户人家,散在一片洼地里,房子是红砖的,有的抹了水泥,有的没抹。村口有棵大槐树,树底下坐着几个老太太,手里剥着什么东西。
我走过去。
老太太们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我。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张嘴问了一句什么。我听不懂。
我把照片拿出来,递给她。
她接过去,看了半天,抬头看我,又说了句什么。我听不懂,只能指着照片上那个女人,比划着问:她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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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看了我半天,把照片还给我,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走。
村子不大,走几步就到了。一堵矮墙,两间红砖房,院子里晾着几件小孩的衣服。门虚掩着。
我站在院门口,没进去。
院子里晒着玉米,金灿灿的铺了一地。一只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在玉米堆里刨食。屋檐底下放着个塑料盆,盆里泡着衣服。
东边的墙根底下,蹲着个小女孩。
她背对着我,蹲在那儿,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站了好一会儿,抬脚进了院子。
母鸡咯咯叫着跑开,小鸡跟着跑。小女孩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三四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脸圆圆的,眼睛又黑又亮。她看着我,不害怕,也不说话。
我蹲下来。
“你妈妈在家吗?”
她看着我,还是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指了指屋里。
我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蹲在那儿,看着墙角。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墙角什么都没有,只有太阳照出来的影子,和几棵从砖缝里长出来的草。
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她看着我,眼里头有警惕,也有疑惑。
“你是……”
我看着她的脸。比照片上瘦了,老了。照片上她还抱着孩子,对着镜头笑。这会儿她不笑,就看着我。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