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先走出这片林子,弄清楚自己在哪。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树木渐渐变得稀疏,前方传来细细的水流声。
我拨开最后一丛灌木,一条不算太宽的小河出现在眼前。
河水浑浊,流速缓慢。
河对岸,地势稍高,可以看到一些低矮的建筑轮廓,灰扑扑的,样式有些老旧。
这里绝不是厂区附近。厂区周围是平原,根本没有这样的山林和河流。
我沿着河边往下游走,希望能找到桥或者浅滩。
又走了十来分钟,前方河滩变得平缓,岸边出现了一条被人踩出来的泥泞小路。
小路上有几道深深的车辙印,像是拖拉机的。
顺着小路往上走,绕过一个小土坡,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住了。
这是一个看起来颇为破败的村落。
几十户人家,房子多是灰砖黑瓦的老式平房,其中有几户已经坍塌。
村口有棵巨大的老槐树。
靠近村口的一间房子似乎还有人住,烟囱里飘着细细的灰烟。
现在应该是上午,村子里异常安静,看不到人影,也听不到鸡犬之声,只有风吹过破败的门窗发出的呜呜声。
我心里发毛,但是口渴和虚弱的身体催促着我往前走。
刚走到老槐树下,旁边那间有烟的房子,木板门“吱呀”
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张布满深深皱纹的脸探了出来。
是个很老的婆婆,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粗布褂子,头发稀疏灰白,在脑后挽成一个很小的髻。
她的眼睛浑浊,眼白泛黄,直勾勾地看向我,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麻木的审视。
“外乡人?”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
“阿婆,”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我……我迷路了,这是哪里?”
“柳树屯。”
老婆婆言简意赅,目光落在我沾满污渍和血点的衣服上,又扫过我手里下意识攥紧的红色请柬。
浑浊的眼珠微微缩了一下,“你从哪边来?”
“我……不知道。在山里转迷糊了。”
我含糊道,不敢提工厂和昨夜的事,“阿婆,能讨口水喝吗?”
老婆婆没说话,又盯着我看了几秒,那目光让我心里直打鼓。
然后,她缓缓拉开了门。“进来吧。”
屋子低矮而且昏暗,有一股浓郁的烟火气和草药味。
摆设极其简单,一桌一椅一土炕,墙角上堆着一些杂物。老婆婆从黑乎乎的陶罐里倒了一碗水给我。
水有些浑浊,但我已经顾不得了,几口灌下去,冰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稍微缓解了干渴。
“阿婆,村里……怎么这么安静?”
我放下碗,试探着问。
“死的死,走的走,没剩下几口人了。”
老婆婆在炕沿坐下,摸出一杆长长的旱烟袋。
她没有点火,只是拿在手里摩挲着,“年轻人都嫌这里晦气,待不住。”
“晦气?”
我的心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