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我烧到三十九度八,迷迷糊糊地,又想起那个梦。
姥姥坐在床沿上,小姑娘站在她身边,两个人都不理我。
我妈在旁边照顾我,我把梦讲给她听。
她听完,脸色变了。
第二天她回了一趟老家。
我不知道她找了什么人,干了什么事。
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在厨房里窸窸窣窣地忙了一阵,然后端出一碗水给我喝。
水有点涩,还有点甜,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当天夜里,我的烧就退了。
再没反复。
转眼间,孩子已经三岁了。
她有着一张圆圆的脸,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缝,跟我妈年轻时一模一样。
有时候她睡着,我会盯着她的脸看,想从她眉眼间找到梦里小女孩的影子。
可是怎么样都找不到。
梦里那个小姑娘的脸,我始终没看清楚。
前几天我妈收拾老屋,翻出一张老照片。
是姥姥年轻的时候,抱着我表姐,站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拍的。
照片已经发黄,边角都脆了。
我凑过去看,忽然发现照片就角落里,在门框边上,有一个小小的影子。
我妈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会儿,赶紧把照片收了起来。
“老照片都是这样,”
她含含糊糊的说着,“曝光有问题。”
我点点头。
那个小小的影子,她扎着两个揪揪。
我没有再问。
第二年春天,老家的房子要拆了。
村里搞规划,那条街整个都得平掉。我妈回去签的字,回来时眼睛红红的。
她说院子里的石榴树被人挖走了,也不知道挖去栽哪儿了。
我听了没吭声。
到了夜里,我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那间老屋。
堂屋的水泥地,墙上的裂镜子,还有姥姥床头的木头箱子。
想着想着,又想起那个梦。
第二天起来,我跟我妈说,我想回去看看。
“拆都拆了,看什么?”
“就想看看。”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有再拦我。
我是抱着孩子去的。
三岁的小人儿,软软地趴在我的肩膀上,小手指着路边的羊,咿咿呀呀地叫。
到了地方,我站在废墟跟前,愣了神。
房子没了,只剩下半截土墙,墙根处堆着碎瓦和烂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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