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以勾搭勾搭他,扭头就走。她知不知道,她让他想起了曾经的漫漫长夜。她让他想起那些黑暗、恐惧、尖叫……“你这个坏女人。”
他抱住她,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以为所有放荡的女人都该死,可是为什么,当他看到她骑着风火轮在漫天冰雪的城市里穿梭的时候,会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他看到了儿时那个孤勇的自己。孤勇,是的,孤勇的自己。或许,不是所有看起来荡荡的女子,都是坏包吧……流冰海看着韩冲,像个脆弱的倒霉宝宝一样,抚在她的肩头。她感觉自己摊上事儿了。以后恐怕有日子,得被这个倒霉宝宝,以脆弱的理由纠缠了。……转眼到了春节。流冰海回家看了看母亲。原主母亲瘫痪后,一直被前夫照亮,和前夫的新欢挤在不足100平的小三居内,过的凑凑呵呵,紧紧巴巴,奇奇怪怪。虽然对这家人没什么感情,但到底是原主母亲,总归要来看看。原主母亲生的漂亮,虽然病重,还是难掩原先的姿色。只是没什么神采,也失了不少心气儿,瞧着流冰海,也是神色淡淡的。外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透着春节的喜庆与热闹。流冰海放了一万块钱到她爸手里,说是买年货用的,吃的喝的,让他都自己看着办。然后又偷偷塞了一万块钱给母亲,对母亲说,手里有钱,怎么都不慌,你身上缺什么了,我爸想不周到的,你就给他钱,让他给你去买,就当他是保姆,反正是他对不住你在先。原主母亲病久了,早就没什么心气儿了,收着这钱,冲女儿点点头,又问她:“你自己在城里好吗?”
流冰海吃着自己带回来的瓜,“挺好的。”
“听说你和肖阳分手了?”
再没心气儿,到底是个当妈的,对女儿的终身大事还是有些上心。“嗯。”
流冰海点点头。母亲叹了口气,“那么多年,可惜了……妈这样,也帮不了你,自己以后的日子,自己可得上心,有对你好的就结婚,老大不小的了。”
“嗯。”
流冰海又点点头。父亲的新欢是个不怎么多事儿的女人,瞧着流冰海不像是省油的灯,话也不多说,一直闷在自己房间不出来。大除夕,就这么奇奇怪怪的扛了过去。刘二雄也回来了。他在洗车店工作,回来的时候一身泥。他不理流冰海,流冰海也不理他。有些人,无所谓什么和解不和解,只要彼此相安无事,亲人变成陌路也不算是憾事。至少,比叫你一声姐,换天天偷鸡摸狗一屁股烂账的日子,强多了。春节实在难挨,流冰海只在家里住了一晚,就回去了。父亲说:“你不再多待两天?”
她听得出,语气并不是很积极。“不了,公司还有事。”
这种家庭,过节不过是走过场,别白白待在这里,惹人尴尬了。回到自己的小平房,瞬间自在。洗衣做饭切白菜,流冰海在院子里搭了个火炉子。火炉子上烤几个红薯,围着一坐,又暖和,又有年味儿。她特别喜欢古代宫廷里的那种火炉子。几个人围着火炉子,烤几个土豆子,一热闹就是一天。虽然她是一个人,但也比在那个四不像的家里装门面,要心里舒坦。哦不,她不是一个人……有一天,火炉子旁边忽然多了个人。那人往旁边一坐,捡起一个大土豆,问,“不回家啊。”
流冰海头也没抬,“没家。”
她没家,他也没家。他的家,早就埋葬在那本厚厚的相册之中。每年春节,他就喜欢往外跑,在花鸟市场看看那些屯年货的大爷。他忽然挺想立刻变老的,变老了,心里就没什么束缚,就可以理直气壮的提着那些鸟笼,穿插在大街小巷里,不必因为自己的盛世美颜,接受别人好奇打量的目光。“你这里真像老太太的窝。”
他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一排大白菜。小时候,他奶奶也是这样屯白菜的。一颗又一颗,一排又一排,家里的白菜像总也吃不完似的。奶奶说,白菜豆腐保平安。可是,她却终究是不平安了。流冰海没说“你那里也像老大爷的窝。”
不能在言语上给他可乘之机。“一个土豆三块钱。”
她说。“住宿怎么收?”
“不接住宿。”
火炉子上的土豆滋滋冒着热气,流冰海把它们放到盆里,拿出牛肋骨放上去,火炉子瞬间腾起白烟,那叫嚣着的肥肉的香味飘满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