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三”
耳朵里。锜的想法是拼个鱼死网破,主动讨伐晋厉公,“就算死,国君也危险了”
。至反对这样做,说:“人在这个世界上立足,靠的是信、智、勇。讲信用,不背叛国君;讲理智,不祸害百姓;讲勇气,不兴风作浪。失去这三种品德,谁会支持我们?死而招惹更多怨恨,又有什么意义?国君拥有下臣而杀了他们,又能把他怎么样?我们如果有罪,现在死已经晚了。如果国君滥杀无辜,也将失去百姓,就算他想平平安安,可以吗?还是等待命令吧。我们接受国君的俸禄,以此聚集亲党。有亲党而与国君相争,还有比这更大的罪吗?”
后人或许很难理解春秋时期的中国人,尤其是像“三”
这样的中国人。他们的思维像雾一样飘忽,行动像风一样迅速,缺德的时候人神共愤,大难临头的时候又表现得像圣人一般纯洁和迂腐。很难说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在他们所有不确定的精神气质中,最让人感动的是他们对命运的一种超然态度——人固有一死,避之何益?
十二月二十六日,胥童、夷阳五带领甲士八百人,准备进攻氏。长鱼矫提出,犯不着兴师动众,交给他就可以搞掂了。晋厉公于是派清沸帮助长鱼矫。两个人举着长戈,衣襟相结,装出一副发生了冲突要打官司的样子,来找“三”
主持公道。“三”
受理了案件,准备在台榭里计议,长鱼矫突然跳起来,挥戈将锜和杀死在座位上。至一看势头不对,说:“逃走好过枉死。”
拔腿就跑。长鱼矫追上去,用长戈将至杀死在车上。
晋厉公下令将“三”
的尸体摆在朝堂上示众。
胥童以甲劫栾书、中行偃于朝。矫曰:“不杀二子,忧必及君。”
公曰:“一朝而尸三卿,余不忍益也。”
对曰:“人将忍君。臣闻乱在外为奸,在内为轨。御奸以德,御轨以刑。不施而杀,不可谓德;臣逼而不讨,不可谓刑。德、刑不立,奸、轨并至,臣请行。”
遂出奔狄。公使辞于二子,曰:“寡人有讨于氏,氏既伏其辜矣,大夫无辱,其复职位!”
皆再拜稽首曰:“君讨有罪,而免臣于死,君之惠也。二臣虽死,敢忘君德?”
乃皆归。公使胥童为卿。
按照晋厉公的计划,杀“三”
仅仅是个开头,最终的目的是消灭各大家族。可是,当胥童带着甲士将栾书、荀偃劫持到朝堂之上,晋厉公却犹豫了。
长鱼矫说:“不杀这两个人,忧患必将缠上国君。”
晋厉公说:“一天就让三卿陈尸堂上,我不忍再增加了。”
长鱼矫说:“国君不忍心对付他们,他们却忍心对付国君。下臣听说,祸乱发生在朝堂之外就是奸,在朝堂之内就是轨。要用德对待奸,用刑对待轨。不施教化就杀,不能说是德;以臣逼君而不加以讨伐,不能说是刑。德、刑不能确立,则奸、轨联袂而至,下臣请求离去。”
长鱼矫说走就走,逃到了狄地。晋厉公派使者向栾书和荀偃解释:“寡人讨伐氏,氏已经服罪了。你们不要把被劫持的事作为侮辱,官复原职吧!”
栾书和荀偃做梦都没想到有这样的好事,都再拜叩首说:“国君讨伐罪人,而赦免臣等死罪,那是国君的恩惠。我二人就算死了也不敢忘记国君的恩德。”
于是都回去了。晋厉公封胥童做了卿。
公游于匠丽氏,栾书、中行偃遂执公焉。召士,士辞。召韩厥,韩厥辞,曰:“昔吾畜于赵氏,孟姬之谗,吾能违兵。古人有言曰‘杀老牛莫之敢尸’,而况君乎?二三子不能事君,焉用厥也!”
事实证明,晋厉公太幼稚了。自晋文公年代以来,晋国诸卿就形成了与公室抗衡的态势。各大家族之间,虽然时不时有矛盾和斗争,但是在维护卿大夫的整体利益这方面,是从来不含糊的。甚至可以这样说,“三”
如果死于诸卿内斗,大伙都不会有意见;死于晋厉公之手,大伙就都警惕起来了。被晋厉公劫持过的栾书和荀偃更是惴惴不安。有一天,当晋厉公在宠臣匠丽氏家里游乐的时候,栾书和荀偃发动政变,囚禁了晋厉公。二人召唤士,想让士成为同谋,士拒绝了。又召唤韩厥,韩厥也不干,说:“当年我被赵氏抚养成人,因为赵庄姬进谗,大伙群起而进攻赵氏,我能够顶住不发兵。古人说得好,杀老牛没人敢做主。何况是杀国君?你们几位不能侍奉国君,要韩厥何用?”
士、韩厥不肯与栾书、荀偃合谋,但也仅仅是不合作而已,并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可以这样理解,对于囚禁晋厉公这件事,士、韩厥选择了袖手旁观。
舒庸人以楚师之败也,道吴人围巢,伐驾,围、虺,遂恃吴而不设备。楚公子师袭舒庸,灭之。
楚国在鄢陵战败,让长期受压迫的舒庸人看到了希望。他们引导吴国人包围巢地,进攻驾地,围攻地和虺地,于是仗着有吴国撑腰而不加防备。楚国的公子师带兵袭击舒庸,将其消灭。
闰月乙卯晦,栾书、中行偃杀胥童。民不与氏,胥童道君为乱,故皆书曰“晋杀其大夫”
。
闰月二十九日,栾书、荀偃杀胥童。百姓不支持氏,胥童唆使国君作乱,所以《春秋》记载:“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
以为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