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看着琦玉:你说,本座费了这么大的劲,攒下的东西,是你说碎,就能碎的?
琦玉说,碎不碎,打了才知道。
你认得这五颗宝石吗。他说。
不认得。
本座告诉你。无天说,绿色,时间。蓝色,空间。红色,力量。橙色,现实。紫色,灵魂。五颗,在本座手上。还有第六颗,意识——那一颗,本座锁在灵山深处。六颗宝石,六条法则。本座集齐这五颗,用了一千多年。坐稳如来的莲台,只用了一刻。
你不问,本座要它们做什么?
不问。琦玉说,反正,一会儿就碎了。
无天的手指,顿住了。
他盯着琦玉,盯了很久。灰里没有风,没有声音。那五颗宝石的光,一明一暗,像五颗心跳。
你刚才说,碎?无天说。
琦玉说,我打过不少东西。石头,山,海,天。都碎了。你这五颗,估计也差不多。
无天沉默了一息。然后他笑了。他一笑,那张脸又化开了,五官糊成一片,只剩两个黑窟窿。黑窟窿里,黑光一闪一闪的。
他说,本座倒要看看,是你的拳头硬,还是本座的法则硬。
他抬起手。绿色的那颗宝石,亮了。整个灰蒙蒙的虚空,被绿光照亮了一瞬。
琦玉眼前一花。等那花散开,他还站在原地。灰还是灰,无天还是站在对面,姿势都没变。好像刚才那一亮,什么都没生过。
琦玉说,刚才,是什么。
时间。无天说,本座把它拨了一息。又拨回来了。
拨回来干什么。
试试你的反应。无天说,你连眼皮都没眨。本座活这么多年,头一回见有人,被时间拨了,还站得这么稳。
琦玉说,那我站好了,你再拨。
无天沉默了一息。他的脸,又化开了,五官糊成一片,只剩两个黑窟窿。黑窟窿里,黑光一闪一闪的。
好戏,还在后头。他说,你等着。
琦玉没动。他站了一会儿,弯腰,摸了摸脚下的灰。灰是凉的,像冬天的井水。他抓了一把,灰从指缝里漏下去,漏到一半,就散成雾,不见了。
你这地方,琦玉说,连块坐的石头都没有。
虚空,什么都没有。无天说,连本座,都是这灰做的。
你也是灰做的?
本座是影子。无天说,影子,是光的灰。
他说完,转身,走进灰里。走了几步,他在灰里坐下。盘着腿,像一尊佛。那只戴手套的手,搭在膝上,五颗宝石,在灰里闪着光。
本座不急。他说,反正,时间在本座手里。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告诉本座。
我没想明白的事,从来不想。琦玉说。他也坐下,坐在灰里,离无天不远不近。两个人,隔着灰,面对面坐着,像两尊泥胎。
灰里,没有风,没有声音。五颗宝石的光,一明一暗。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坐这莲台,坐得稳吗。
无天说,本座坐了这么久,还没摔过。
那就好。琦玉说,别摔了。摔了,还得起来,麻烦。
琦玉坐在灰里,肚子忽然叫了。他摸了摸肚子:这儿,有饭吗?
没有。无天说。
琦玉说,那回去再吃。
你出不去。
出得去。琦玉说,打完了,就出去了。
无天没有接话。灰里,又安静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个戴着手套,一个握着拳头。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像两尊,坐了很多年的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