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张希安让厨房做了几个菜,端到书房来。
国师已经能自己从地铺上坐起来了。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长袍,头也重新束了,虽然脸色还是白的,但比昨晚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好了不少。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王萱端来的菜:一碗红烧肉、一碟炒青菜、一碗鸡蛋汤、两个馒头。
“你这日子过得不错。”
国师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肉炖得烂。”
“我媳妇炖的。”
张希安在他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国师今天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
国师说,又夹了一块肉,“伤口在结痂了,再养两三天就能活动。”
张希安点了点头,没接话。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吃饭。国师吃得不快不慢,筷子不闲着,也不说话。张希安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他吃,偶尔夹两筷青菜。
吃了大半碗的时候,国师放下筷子,抬起眼皮看了张希安一眼。
“你想没想过回朝堂?”
张希安愣了一下,手里端着茶杯,停在半空中。
他没想到国师会突然问这个。
“回朝堂?”
张希安把茶杯放下,苦笑了一下,“国师,我现在是个什么处境,你比我清楚。皇帝把我放逐到清源来当个闲人,我要是这时候主动说想回去,那不就是找死吗?”
“我没问你找不找死。”
国师说,“我问你想不想。”
张希安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桌面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想有什么用?”
他说,“如今朝堂水深,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自处。说句不好听的,我怕不得善终。”
国师听了这话,没急着回答,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你怕不得善终?”
国师放下筷子,看着他,“那你觉得什么是善终?”
张希安想了想:“安安稳稳活到老,子孙满堂,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
国师笑了。
不是那种阴阳怪气的笑,是那种觉得你说话特别好笑的笑。
“你想得倒美。”
国师说,“你一个在边关打过仗、在朝堂上站过位、在北伐战场上用过毒计的人,你还想安安稳稳活到老?你怕不是想多了。”
张希安被他说得一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国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慢条斯理地说:“你想善终,就得站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