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把信笺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他又翻回来,盯着那四个字看。
看了很久。
然后,他肩膀开始抖。
先是轻微的,然后越来越厉害。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肩膀抖得像筛糠。
有声音从他指缝里漏出来。
先是低低的,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打转。然后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从闷笑变成了大笑,从大笑变成了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张希安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他还在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喘不过气,笑得眼泪横流。
他一边笑一边拍桌子,石桌被他拍得砰砰响。
“关你屁事……关你屁事……哈哈哈!关我屁事!关我屁事!”
他笑得直不起腰,笑得嗓子都哑了,笑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笑了不知道多久,笑声才慢慢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气。
张希安抬手,用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袖子湿了一大片。
他喘着气,看着手里那张信笺。
四个字。关你屁事。
他看了又看,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
“他奶奶的!”
他对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吼,声音嘶哑,但很用力。
“关我屁事!”
吼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好像把什么东西也一起吐出去了。堵在胸口那股闷气,那股纠结,那股想不通又放不下的劲儿,全都吐出去了。
他擦干脸上最后的泪痕,把信笺折好,塞回信封里。
然后他转身,朝书房走去。
步子很稳。
书房里黑着,但他没点灯,径直走到书案后面,拉开最底下那个抽屉。手伸进去,摸到那个小铁盒。
拿出来,打开。
北狄铜牌躺在里头,狼头狰狞。
张希安看了一眼,把铜牌拿出来,握在手里。
凉的。
他握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书房,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雪梅!”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很清楚。
东厢房旁边那排下人房的灯亮了一盏,门推开,黄雪梅走出来。她身上衣服穿得整齐,显然也没睡。
“老爷。”
她走到张希安面前。
张希安把铜牌递给她。
“烧了。”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