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没多久。
张希安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那张朝廷邸报,指头有点紧。
王萱站在书案对面,脸色白得不太好看。她是一路小跑进来的,手里攥着这份东西,连气都没喘匀。
“刚送到的。”
她说,声音压得很低,“驿卒说,是加急。”
张希安没说话。
他把邸报又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头条印得很大,墨迹都透到纸背了。
【北狄犯边,大梁即日兴兵讨伐!】
下面还有几行小字,说北狄三部联军十万,三日前突破黑水关,连破三座边城,现已兵临青州北境重镇雁门关。朝廷已下令,命青州军、幽州军即刻集结,户部拨银三百万两充作军费,兵部调拨弓弩箭矢三十万套……
张希安看着那些字,脑子里倏然闪过很多东西。
清源县郊,那三个胸口插着刀、死得安安静静的人。
地上那枚沾血的北狄狼头铜牌,摆得那么显眼,像生怕人看不见。
皇城司那个密使,半夜翻进他书房,声音平平地说:“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国师回的那四个字。
关你屁事。
还有皇帝宋珏那张脸,在御书房里,手指轻叩着桌案,眼底神色复杂难明。
这些画面,这些声音,这些字句。
一瞬间全连起来了。
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点了一盏灯,把那些散在各处的线头,照得清清楚楚。
张希安放下邸报,慢慢靠进椅背里。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吐出来,胸腔里那股憋了很久的东西,好像也跟着出去了。
“原来如此。”
他低声说。
王萱往前走了半步:“什么?”
“全明白了。”
张希安抬眼看向她,“清源那三条人命,皇城司那句‘牺牲在所难免’,国师那四个字,还有陛下把我从青州撸下来,塞回清源‘听候传召’——”
他顿了顿。
“全是为了今天。”
王萱没听懂:“什么意思?”
张希安把邸报推到她面前,手指点了点头条那几个字。
“北狄犯边,大梁兴兵。”
他说,“仗要打了。而且是大仗。”
“这我知道……”
“你不知道。”
张希安打断她,“仗不是今天才要打的。是陛下早就想打了。北狄那三部,觊觎北疆不是一天两天,朝廷里想收拾他们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但打仗需要借口,需要时机,需要……让北狄先动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北方。
天那边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张希安知道,几百里外,现在应该已经是烽火连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