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的,以一种嘶哑又尖利的音调模仿着:
“他问我:‘先生,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他注视着巽夜一,又用低哑的声音问了一遍:
“你说,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巽夜一回视着他,轻声回答:
“这当然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那么,玄一郎不知道的答案……你知道吗?”
巽夜一安静了两秒,反问:“你希望我知道吗?”
乌丸莲耶笑了起来,虽然他的笑声难听极了,但却是真正的、充满愉悦的笑声。
他笑着,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但没有再拿氧气面罩。他捂着胸口,平复了一会儿气息,又慢慢说: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这几十年来,我能感觉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老去……那时我想,我还能再如何衰老呢?
“直到……玄一郎也不在了,从十二年前开始,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奇怪……越来越……不像个人……”
他竭力坐直身,举起自己鸟爪一样可怖的双手,放在灯光下,向他的客人展示:
“你看,无论我多么虚弱,无论我病得多重……我就是无法死去。每次在濒死之际……我又会回到前一刻,然后重复这个过程。
“有时候醒来,我都不明白……为什么我还能醒来?
“有时候我又会想,我真的……还醒着吗?”
他深深地望着他,将他的身影倒影在豆大的瞳孔里,轻声道:
“所以我才会说,你出现得……恰到好处。”
在能听到明显喘息之声的寂静里,巽夜一沉默了好一会儿,问:
“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是否会出现,更不知道……你是谁。”
乌丸莲耶每一句之间,都会停顿一两秒。他拢起双手,又朝后靠去。他的目光向上,像是在回忆,像是在诉说,又像仅仅是自言自语:
“人心是贪婪的欲壑。时间……却是漫长的酷刑。
“它凌迟了……所有美好的期待,最后剩下的……又能是什么呢?我已经忘了……最初要做什么?我又是……什么模样?
“只有偶尔……我会在梦里,梦见文彦君……和玄一郎,梦见和他们谈笑风生的……我自己,这才想起,原来……那是我啊。”
低哑的笑声从他的胸腔里出,像破败的风箱,呜呜地似哭似怨。
“有本书上说,人生的智慧就是……等待和希望。所以我一直在等待。我等待有一天……有人来到我面前,告诉我,他给我带来了……让我变回年轻的药。或者,告诉我,一切可以结束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巽夜一身上,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