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还在揪着许洲对象聊,最后是倪星换了个话题,才把这事儿绕过去。
倪星悄悄偏了点头,凑到许洲耳边问他:“你真没事?”
在场恐怕除了毓闵外,只有倪星知道大三时许洲和晏行山交往过。
许洲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见倪星还是在玄武湖旁的警局,当时他下定决心说要追晏行山,结果没多久就退学去了纽约。
这么多年,倪星还是温柔体贴。
许洲心里不免苦涩,越过人群看到晏行山搭着毓闵的肩正在和杨亦林说话,许洲朝倪星笑笑,回道:“能有什么事。我们都过去了。”
说完,许洲摸了摸左手的戒指,倪星才收回目光:“那就好。”
*
许洲所属实验室主研究方向就是深空探索,此次他外派来南京与业内顶尖的物理所合作,也与项目有一定关系。
开工前一天,大年初十,国内对接负责人从上海回来,要许洲陪她去一趟鸡鸣寺。
许洲所在研究生这回只派了他一人参与此项目,为保证给负责人留个好印象,他提前半小时打算出门,走到玄关边,犹豫一阵,还是把戒指戴在了手上。
见到关淑婕时,对方正站在鸡鸣香海的牌匾下躲雪,旁边一株玉兰树还没苞。关淑婕看起来很年轻,完全不像资料上写的要退休的年龄。她头梳得利落,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看起来整个人的气质有些莫名的熟悉。
“关老师!”
许洲与她打招呼。
关淑婕礼貌又客气地与他回应,转身就往寺内山上走。
“你不避讳这个?”
关淑婕问他。
以往业内有个玩笑话,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物理学一旦学到一定境界都必不可免地回归神学,尤其是他们这群研究天体物理的,总有一天会在那些逻辑严密到令人恐惧的公式里走向疯癫……
这的确是玩笑,许洲身边的物理人大多数听后也只会一笑了之,但他也不是没见过真就走火入魔学到疯狂的。读研究生时,隔壁宿舍有个法国来的师哥开课题前一定会去校占星社团抽卡,直到抽到世界牌才会提交报告。
见得多了自然不觉得有什么,许洲干脆摇头,回道:“我以前在国内上过一段时间大学,考试前也和同学来过鸡鸣寺烧香。”
“我记得资料上写,你以前也在南科技物理学院读的书?”
关淑婕表情淡淡地道。
许洲:“对,大三第二学期退学去纽约了。”
“我前夫也在南科技教过书,后来被学校停职了,”
关淑婕绕过毗卢宝殿却没停,反而继续往里走,“当时我儿子也在南科技读书,闹了件挺大的事儿,他爸爸就没能复职,我儿子也因此保到外校去了。”
许洲莫名觉得这事儿听起来有些熟悉,没敢多想,只顺着道:“那您儿子学习成绩一定特别好。”
关淑婕不置可否,停在百味斋素菜馆外:“我喜欢开项目前来这里吃一份面。”
许洲知道自己误会了,突然不知该接什么话,但幸好关淑婕没在意,笑笑:“我儿子也是合作组里的人,你们俩年龄相仿,说不定还是同学,我就叫他一起来了。”
这回项目合作是三所实验室一起,关淑婕的地位相当于组内大老板,另一个实验室只派了两位科员,一个正职还有个在读博士。
业内对近亲繁殖深恶痛绝,但关能如此不介意地表明自己儿子也在,那只能说明,对方是凭实力选来的,且和关淑婕分属两个实验室。再多说,那就是关淑婕也毫不在意亲属关系暴露后会对儿子造成什么样的负面影响。
听完这句话,许洲心下暗想不妙,惶恐和期待纠缠到一处,依旧抬头朝素面馆旁的盆栽边张望。
陶盆边果真站着一个熟悉到令他心疼的影子。
晏行山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配卡其色毛呢外套,见到许洲时脸色僵白,很快伸手拢了下衣襟,将胸前一块闪着银光的东西挡住,这才把手里的长伞撑开接二人进来。
关淑婕看看二位的表情,了然:“看来认识。”
许洲将左手藏在身后,用右手接过伞,为关淑婕挡雪:“确实是同学,还是同班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