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林晚晚就要从大学毕业了。
穿的确良衬衫的同学们正围着公告栏讨论分配去向,“国营罐头厂福利好”
“外贸公司能接触外国人”
,每句话都像带着钩子,勾着对大城市的憧憬。
可林晚晚的目光越过人群,仿佛能穿透几百里路,看到红星大队那架爬满藤蔓的葡萄架。
“林晚晚!”
辅导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的文件袋晃出“省食品厂”
的烫金字样,“最后问你一次,编制、公房、月薪三十七块五,这条件多少人抢破头,你真要放弃?”
他指着文件上的条款,语气里满是惋惜,“省食品厂是国营大厂,有最先进的生产线,你去了能接触到最前沿的技术,比回村里守着个小加工厂有前途多了。”
林晚晚想起三个月前,省食品厂的技术员来学校做宣讲,投影仪里播放着自动化炒货生产线,不锈钢设备泛着银光,传送带匀速运转,那是她在红星大队的小加工厂里从未见过的场景。
林晚晚低头看着通知书上自己的名字,心思不知不觉就飞回了红星大队,飞回了那个有葡萄架、炒货香和陆战北的小院。
最终,她还是对辅导员摇了摇头,眼里己经没了半分犹豫:“辅导员,谢谢您的好意。
但我还是想回去,红星大队的山货需要我,我的……家人也在等我。”
“家人?”
辅导员愣了愣,随即了然地叹了口气,“是那个在村里开炒货厂的小伙子吧?你呀,真是……”
话没说完,却也没再劝——他看得出来,这姑娘的心早就飞远了。
走出校长办公室,林晚晚刚把通知书塞进帆布包,就被同宿舍的张蓉堵住了。
张蓉手里攥着件新买的的确良衬衫:“晚晚,你疯了?省食品厂啊!
我哥在里面当车间主任,说进去就能评技术员,以后还能分公房!
你回村里能有啥?除了炒货就是泥巴路!”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林晚晚心上,却没让她动摇半分。
她想起那年暑假在后山草地上,陆战北抱着她规划未来时眼里的光;想起他为了赶工给百货大楼供货,三天只睡了五个小时,眼底都是红血丝。
林晚晚掏出块水果糖递给张蓉,是陆战北上次寄来的,糖纸是透明的,里面裹着橙黄色的糖块。
“蓉蓉,你见过凌晨三点的公社吗?去年深加工厂盖房顶,战北推着板车去拉水泥,路上摔了一跤,膝盖破了还笑着说‘没事,不耽误工期’;张大爷家的孙子要交学费,把家里最后一袋榛子都卖给了我们,说‘信得过你们,能让山货卖个好价钱’。”
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那些山货不是普通的果子,是乡亲们的指望;那个小加工厂也不是破厂房,是我们俩一点点搭起来的家。
留在省城是好,可没有他的地方,再大的房子也不是家啊。
省城的房子再大,不是我的家;国营厂的设备再好,装不下乡亲们的指望。
回去,我才觉得心里踏实。”
张蓉看着她眼里的光,把衬衫往她怀里塞:“真是服了你!
这衬衫你拿着,回村穿也别太寒酸。
记得写信,要是你那‘大事业’成了,我还能去蹭点炒货吃!”
林晚晚抱着衬衫,鼻尖一酸,用力点头。
火车哐当哐当驶过田野,林晚晚从帆布包最底层掏出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陆战北寄来的所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