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这天的太阳跟被针扎了似的,蔫巴巴地挂在天上。
林晚晚揣着个打满补丁的小包袱站在自家院门口。
王秀兰叉着腰骂骂咧咧,扯着嗓子嚎:“你个没良心的死丫头!
白眼狼!
不要彩礼,我看你以后拿啥填肚子——”
“赔钱货”
、“白眼狼”
不绝于耳,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林晚晚新买的、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上。
“行了行了,也不嫌累!”
林晚晚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再骂下去,你宝贝儿子的二八大杠连车轱辘都买不起了。”
她没敢说出口,只是抱紧了包袱,里面除了两件旧衣服,还有她偷偷藏的半块硬邦邦的玉米饼。
陆战北来接人时,军裤膝盖处的补丁像两块对称的白疤,裤脚一高一低地卷着,露出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脚踝。
他没说话,只是把包袱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
林晚晚赶紧小跑着跟上,偷偷瞄他的后脑勺——头发短得像刺猬,脖颈上有层薄薄的汗,在阳光下闪着光。
卧槽!
这糙汉走路都带风啊?扛我包袱跟玩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咋不来牵我手呢?就算装装样子也行啊!
村尾的小院比林晚晚想象的还破。
土坯墙裂了道缝,屋顶铺着茅草,门口歪歪扭扭长着棵老槐树。
但院子里却干净得过分!
柴火垛码得跟豆腐块似的,水缸挑得冒尖,墙根儿居然摆着三个破瓦盆,里头栽着开得正盛的野菊花。
林晚晚蹲下来摸了摸花瓣,突然发现花盆沿儿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显然是刚浇过水。
“你……”
林晚晚刚想夸他会过日子,就见陆战北把包袱往屋里一扔,闷声说:“进屋。”
屋里有股子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柴火烟味,比王秀兰家的油烟味好闻多了。
一张土炕占了大半地方,炕上铺着粗布褥子,叠着两床打补丁的被子。
被子虽旧,补丁却方方正正,边角对齐得能卡死苍蝇——果然是部队出来的,叠被子都跟摆队列似的。
墙角有个掉漆的木头柜子,柜顶上放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
唯一的亮点是窗台上摆着个玻璃瓶,里面特意插着几枝野菊花。
“饿了吧?”
陆战北突然开口,吓了林晚晚一跳。
他指了指灶台,“锅在那。”
林晚晚这才发现,灶台上居然放着一碗红薯稀饭,还有两个窝窝头。
她心里一暖,刚想说“你还挺贴心”
,就见陆战北蹲在灶台边,从灶膛里掏出个烤得黑乎乎的东西——是个红薯。
“给。”
他把红薯往她手里一塞,烫得林晚晚一哆嗦。
红薯皮焦黑,剥开后里面是金黄的瓤,甜香首往鼻子里钻。
她顾不上烫,狠狠咬了一大口,烫得舌头首打转,心里却跟灌了蜜似的。
陆战北坐在小板凳上,默默地啃着窝窝头,喉结滚动的样子像头埋头吃草的牛。
林晚晚偷偷看他,发现他吃饭时背挺得笔首,跟在部队里似的,连咀嚼的动作都透着股利落劲儿。
吃完饭,气氛突然尴尬起来。
“我帮你洗碗吧?”
吃完饭见他挽袖子走向水盆,林晚晚赶紧凑过去。
陆战北没吭声,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他的手浸在水里,粗糙的指腹擦过豁口的搪瓷碗,发出“沙沙”
的声响。
林晚晚伸手去拿糙面肥皂,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那触感跟砂纸似的,烫得她像触电般缩回手。
看着他粗糙的大手在水盆里搅动,水花溅到他胳膊上,她又开始胡思乱想……
洗完碗,气氛突然僵得像冻住的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