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最毒的算计,从来不是明火执仗的杀伐。
是温水煮霜,是假意春风,是披着坦荡皮囊的步步蚕食。
伪天布下的棋局,落子从不在山河大地。
只在人心缝隙。
百日之约,高悬三界。
七十二宗按捺不,凌霄大殿沉默观局。没有兵戈过境,没有仙法交锋,可整座落霞界的风,早已悄悄变了味道。
归仙峰依旧晴朗。
天光澄澈,云絮轻柔,灵风绕山不散,满目草木葱茏,看着和往日千百个日夜别无二致。
唯有身在局中的人,能嗅出那藏在清风里的冷。
那是无声的试探,是屏息的窥探,是万千私心蛰伏暗处,静静等待倾覆清白的时机。
古树苍虬,枝叶婆娑。林墨白衣立在树荫之下,身姿清疏得像一捧山间流云,半点烟火气无。
胖橘蜷缩在他怀中,金瞳半阖,蓬松的尾巴不再轻扫腕间,只是稳稳贴伏在身侧。
老猫仙洞悉万古,早已看破暗处涌动的暗流。今日无风无波,却是百日心劫以来,归仙峰最凶险的一日。
“来了。”
林墨嗓音极淡,短句落定,无波无澜。
没有杀气预警,没有灵气异动,寻常修士听来,山间依旧安宁,可他眼底浅浅掠过一层冷讽。
真正的潜客,从不会带着杀意登门。
杀意太张扬,太容易被察觉。
能入归仙峰、探喵仙宗虚实的人,藏的从来是善意,是谦和,是求知若渴的赤诚。
用最干净的姿态,行最龌龊的窥探。
这便是凌霄与七十二宗,打磨了百日的阴毒手段。
天边云海尽头,两道青衫身影缓缓踏云而来。
云步轻缓,衣袂无尘,周身灵气温润通透,不带半分凌厉锋芒,看着便如潜心修道、与世无争的寒门修士。
一人年长,眉目温厚,鬓角微霜,手持一卷古朴道经,周身萦绕清正道韵,看着便是德高望重的修道长者。
一人年少,眉眼青涩,身姿挺拔,背着朴素剑匣,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恭敬,像是初入仙途、心怀赤诚的后辈弟子。
两人不疾不徐,踏云落于归仙峰山门前,并未强行闯山,亦未高声喧哗,只是静静立在石阶之下,姿态谦卑有礼。
寻常山门护阵弟子,远远望去,只会心生好感。
坦荡、谦和、虔诚,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落在林墨眼中,这一身清正道韵,不过是层层涂抹的伪装。温润皮囊之下,藏着算计的骨,藏着窥探的私,藏着诛心的毒。
胖橘抬了抬脑袋,软糯的咪呜一声,极轻极哑。
不是慵懒撒娇,是冰冷的洞悉。
它嗅得出,这两人身上,带着凌霄大殿独有的权贵气韵,混着七十二宗刻意洗去的窥探煞气,更藏着伪天灰霜最细微的气息。
藏得极深,深到神魂无痕,五感无察,唯独万古灵猫,可辨真伪。
林墨指尖轻轻摩挲猫背绒毛,动作温柔,眼底寒意却一寸寸沉落。
伪天最擅长的,便是借人作恶。
它从不亲手染血,只放大众生私心,让世人自为它落子,为它布局,为它覆灭光明。
山门值守的踏雪无痕队弟子闻声而来,清一色素白衣衫,身姿利落,守在山门石阶之上,神色恭谨却不失戒备。
为的值守弟子拱手行礼,声线平稳:“二位仙长何来?”
年长修士微微一笑,眉眼温润,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纰漏:“在下云澜,出自凌霄旁支静云宗。此乃吾徒青砚。”
“久闻归仙峰道法清奇,喵仙宗众生平等、守道存善,三界难得一方净土。百日以来,仙盟各派闭门自省,我师徒二人心生向往,特来登门求教,只求观摩道法,聆听高论,别无他意。”
话语坦荡,语气诚恳,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与谦逊。
没有质问,没有挑衅,没有窥探的急迫。
只为求教而来。
这理由,光明正大,无可挑剔。
仙门修道,本就讲究问道求索、互通有无。百日对峙期间,登门求教,看似是真心向道,实则是钻了规矩的空子。
拒绝,便是喵仙宗心胸狭隘、固步自封、畏惧正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