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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集 观心见伪霜落方寸乱道根（第1页）

人心最妙的地方，从来不在轰轰烈烈的恶。

在于一寸寸悄然滋生的私，无声无息，无迹可寻，待你察觉之时，早已扎根神魂，腐了道心，乱了本真。

伪天从不用刀。

它只借众生私心，酿三界风霜。

归仙峰的风，依旧温柔。

日光穿破层层枝叶，碎成满地斑驳金影，落在青石山道上，明明晃晃，安稳得不像话。满山灵木苍翠，灵息潺潺流转，丹香、草木清气缠绕在一起，漫过山岗，裹着山间慵懒的静，任谁看了，都只当这一方仙山与世无争，安然无恙。

可静，从来不是无波。

静是风暴前夕的蛰伏，是人心暗处的暗流。

古树虬枝之下，林墨白衣垂落，不染半点尘埃。他立在光影交错之间，身形清疏如流云散雾，周身无半分凌厉仙气，寻常修士望去，只觉这位喵仙宗主温和淡泊，随性闲散。

唯有怀中胖橘，敛了所有慵懒娇憨。

金瞳半眯，眸光沉得像化不开的寒潭，蓬松的尾巴死死贴在腹侧，连指尖的绒毛都未曾颤动分毫。万古灵猫辨伪识邪，它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日归仙峰的安宁，是裹着糖衣的刀，是藏着春风的霜。

入山的两个人，不带杀气，不带煞气。

带的是三界最阴毒的东西——伪装的坦荡，克制的窥探，藏底的私心。

“走了。”

林墨声线极轻，短句落于风里，转瞬便散。

没有波澜，没有戒备，唯有一抹浅淡的冷讽，藏在眼底深处。

他不必拦，不必查，不必揭穿。

百日之约，从不是守山御敌，是坐观人心百态。

所有藏在衣冠道貌下的阴暗，所有压在谦和皮囊下的贪妒，所有仙盟各派不敢摆上台面的算计，今日尽数入山，尽数落网。

山外的凌霄大殿，一片死寂。

七十二宗闭门自省的表象之下，是无数道视线遥遥锁死归仙峰。他们不战、不动、不言，做最公允的旁观者，等着看一场自取灭亡的闹剧。

他们笃定，私心可破道心，伪善可毁清白。

却忘了，能见私者，方得守公；能识伪者，方能存真。

胖橘脑袋微微一抬，软糯的咪呜声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看透虚妄的漠然。

它看着两道青衫背影，沿着灵田青石路渐行渐远，看着那名垂垂老矣的修士，袖中暗诀流转不休，看着那名青涩少年，眼底妒意转瞬明灭。

一老贪名，一少妒运。

两寸私心，便是伪天布下的千钧棋局。

灵植堂千亩灵田，绿浪翻涌不休。

暖风拂过禾苗顶端，簌簌轻响，是山间最安稳的白噪音。泥土湿润的清香混着纯粹的木系灵息，漫遍四野，闻之令人心神舒缓。田垄规整笔直，每一株灵禾长势匀称，根茎扎实，皆是百年精耕细作的成果。

阿禾立在田垄之间，指尖轻轻贴着灵禾嫩茎。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一遍又一遍，反复摩挲着茎叶纹路。

这是他独有的小动作。

心神安定之时，他的动作利落干脆，一耕一种，行云流水，从无半分冗余。唯有道心纷乱、心魔暗扰之际，他会下意识重复劳作，用最踏实的触感，压住神魂深处翻涌的迷茫。

方才被他不慎掐断的那株灵禾，此刻扎根沃土，断口缠着细碎的疗伤灵草，勉强存活。

青绿的茎叶上，一道浅淡的折痕永久留存，再也消弭不去。

就像他的道心。

看似澄澈如初，不染尘埃，内里早已被伪天灰霜撬开一道细缝。

缝隙不大，不生暴戾，不起心魔，却日日萦绕着无解的诘问，像蚊蚋嗡鸣，绕魂不散。

踏实耕耘，是坚守，还是逃避？

清白自持，是通透，还是懦弱？

没人能答他。

道理不行，劝慰不行，旁人的通透，渡不了他方寸的迷茫。

北地汉子周朴，斜倚在田边青石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双腿随意晃荡，粗布短褂沾着细碎的泥土与汗渍，一身烟火气，硬生生冲淡了山间暗藏的压抑。

他余光扫过反复摩挲灵禾的少年，粗声粗气地开口，语气通透又局气：“小禾，别跟草木死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