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狂镇那夹杂着无尽痛苦、混乱与一丝异样茫然的咆哮,以及金赤晶体濒临炸裂的恐怖波动,如同催命的丧钟,在赤污之地的粘稠空气中层层荡开。月妖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无暇回头一瞥。她强撑着道基崩碎、魂魄欲裂的残躯,以冰冷“执念”
强行拘住最后一点溃散的灵力,裹挟着昏迷的灵童与灯焰将熄的石灯,化作一道黯淡幽影,在污浊腥风中亡命飞遁。
每一步踏出,都似踩在烧红的刀尖。半边焦黑身躯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未受伤处亦被无处不在的蚀力瘴疠疯狂钻蚀。眉心裂纹已然彻底绽开,昔日冰晶般的光泽碎裂成蛛网,丝丝缕缕的暗红污迹正沿着裂纹向内侵蚀,与体内暴走的蚀毒、失控的渊潭之力、以及将熄未熄的“净意”
搅作一团,将她经脉窍穴、魂魄识海,皆化作惨烈战场。眼前阵阵黑,耳畔嗡鸣不止,唯有一缕不肯散去的冰冷执念,死死锁着前方那点“道韵图影”
中指示的方位,在无边赤污中,如盲人夜行,跌跌撞撞。
赤污翻涌,残影幢幢。远处那些半沉半浮于“淤泥”
中的扭曲阴影,在狂镇那惊天动地的痛苦咆哮与濒临毁灭的波动刺激下,似乎也“活”
了过来,出“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声响,影影绰绰,仿佛要自污秽深处挣扎而起,扑向这难得的“活物”
。空气中弥漫的疯狂呓语愈高亢尖锐,化作无数细密阴冷的触须,试图钻入月妖残存的识海,将她拖入永恒的疯狂。
月妖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她将所有感知、所有心神,皆用于“锁定”
前方,用于压制体内足以让寻常修士瞬间毙命千百次的恐怖冲突,用于维系那随时可能断折的、最后的行动力。灵童的生机在微弱地流逝,如同风中残烛;寂心石灯那点余烬,明灭得近乎静止,灯身裂痕在污浊蚀力的侵蚀下,正缓缓扩大。时间,是他们此刻最奢侈也最致命的东西。
不知在污秽与痛楚中挣扎了多久,眼前粘稠翻涌的暗红色泽,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改变。那并非颜色变得明亮,而是某种“质地”
的差异。前方的“淤泥”
似乎变得更加粘稠、凝重,颜色也由暗红转向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黑褐的色泽,其中浮沉的扭曲阴影也越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连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疯狂呓语,到了此处,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吸收,变得低微、扭曲,如同梦魇深处的呜咽。
而在那片深沉、粘稠、寂静的黑褐色“淤泥”
中心,月妖冰冷执念所“看”
到的,正是“道韵图影”
中那一点明灭不定的金赤微光所在之处——一座“山”
。
不,那并非自然形成的山峦。其轮廓依稀可辨,乃是一座巨大无朋的、通体呈暗红近黑色、表面流淌着粘稠如血、却又缓慢凝固如熔岩般物质的、形制古拙奇异的“碑”
状之物。此“碑”
大半已深深沉入下方那黑褐色的、不知有多深的“淤泥”
之中,只露出小半截碑身,以及一个模糊的、似乎曾被什么东西斩断的、参差不齐的碑顶。露出的碑身之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可及“尺”
的恐怖裂痕,裂痕之中,并非岩石肌理,而是缓缓蠕动、明灭不定的、金赤与暗红交织的、如同尚未冷却的熔岩般的光芒,正是这光芒,构成了那一点在污秽深处明灭的金赤微光。
整座巨“碑”
,散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到极点的、混合了古老、悲怆、暴戾、以及被侵蚀到极致的衰朽气息。它静静地矗立(或者说半埋)在那片死寂的黑褐色“淤泥”
中心,仿佛一具被钉死在污秽之地的、巨大而残破的远古神魔遗骸,又像是一颗依旧在缓慢、痛苦搏动的、属于这“第二枢”
的、被彻底侵蚀腐化的“心脏”
。
月妖在距那巨“碑”
尚有百丈之遥时,便再难前行。并非有形的阻隔,而是一种无形的、源自那巨“碑”
本身的、沉重到令人魂魄凝滞的“场”
。这“场”
中,既有“渊”
那种“归寂”
、“沉滞”
的意韵,却又混杂了此地“蚀”
力的狂暴、疯狂,以及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宏大、却也更加破碎、更加悲怆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