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冷……阿娘……”
稚嫩的、干涩破碎的音节,在这万古沉寂的玄窟中漾开,撞在墨青岩壁上,激起微弱回响,旋即被那无处不在的沉重古意吞没。灵童灰蒙蒙的眸子,倒映着月妖布满裂纹的脸,那深处流转的金、暗红光点,仿佛沉在渊底的星火,迷茫地跳跃着。
他醒了。从漫长的沉眠与侵蚀中,艰难地挣出了一缕意识。但这意识显然混乱而脆弱,混杂着孩童本能的恐惧、对温暖的渴望,以及“符印”
、“归藏”
、“蚀”
、“痛”
等更为复杂、却难以理解的记忆碎片。
月妖眸光沉静,对上那双灰眸。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起那只尚算完好的手,动作极其缓慢,以免惊扰到这初醒的、脆弱的意识。指尖并未直接触碰灵童,只是在离他脸颊寸许处停下,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纯净的、源自眉心渊潭核心那“净意光点”
的寂寥澄澈之意。
这股气息,与四周沉滞的封镇古意不同,与灵童符印中幽深厚重的归藏之意、阴寒侵蚀的蚀力也不同,它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沉静力量,如同寒夜中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
灵童灰眸中的警惕与畏惧,在这丝纯净沉静的“净”
意抚慰下,略微消退了一丝。他小小的身体依旧蜷缩着,却不再那般僵硬,茫然地望着月妖,似乎在努力辨认、理解眼前这个既陌生、又隐隐让他感到一丝奇异“亲近”
与“畏惧”
的存在。
“此乃归藏之渊,沉眠之地。”
月妖开口,声音干涩低沉,如同沙石摩擦,在这寂静中却清晰可闻。她没有使用复杂的词汇,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力求清晰,“我名月妖。你沉眠已久,可还记得前事?”
“归藏……之渊……”
灵童重复着这个词,灰眸中掠过一丝更深的茫然,眉心符印幽光随之明灭,似乎这个词触动了他意识深处某些模糊的印记,但那些印记太过破碎,无法拼凑。“沉眠……月……妖……”
他念着月妖的名字,小小的眉头蹙起,似乎在努力回忆,却只换来更深的困惑和一丝痛苦的神色,“头……好痛……记不清……阿娘……阿娘在哪?冷……”
他只记得“阿娘”
,记得“冷”
,记得破碎的黑暗与痛楚,对于“归藏”
、“渊”
、“月妖”
,只有模糊的、带着撕裂感的印象。显然,漫长的沉眠与“蚀”
力的侵蚀,严重损伤了他的记忆与认知,此刻醒来的,更像是一个承载了庞大而混乱“碎片”
的、稚嫩懵懂的本能意识。
月妖并不意外。她指尖那缕“净”
意未散,继续以温和、稳定的方式,缓缓抚过灵童周身,并非侵入,只是如同温暖的气流,试图驱散一些那深入骨髓的、仿佛源自灵魂的“寒冷”
。这“寒冷”
,或许来自此地封镇古意的沉滞,或许来自“蚀”
力侵蚀的阴毒,也或许来自记忆缺失与孤寂本身。
“阿娘不在此处。”
月妖的声音依旧平直,没有安慰,只是陈述,“此处唯有你我,与这盏灯。”
她目光示意了一下头顶悬浮的寂心石灯。
灵童灰眸转动,望向那盏悬浮的、散发着浑浊却沉静光晕的石灯。灯焰缓缓跳动,核心那点心火余烬凝实,散发着苍凉悲悯却又带着一丝温暖的气息。这气息,似乎触动了他意识深处某些更古老的、近乎本能的印记。他怔怔地望着石灯,灰眸中那丝源于灵魂深处的、对月妖的复杂“亲近与畏惧”
,在面对石灯时,似乎更多地向“亲近”
倾斜了一些,但依旧混杂着茫然。
“灯……”
他喃喃道,伸出小小的、带着污痕的手,似乎想触碰那灯光,却又怯怯地缩回,只是更紧地蜷缩起身体,“……还是冷……”
月妖沉默。她能提供的“净”
意安抚,与石灯的苍凉暖意,对此地深入骨髓的“沉寂”
之寒,以及灵童自身“蚀染”
与记忆破碎带来的灵魂之“冷”
,效果有限。这“冷”
,是此间本质,是“渊”
的意志体现,亦是灵童自身状态的一部分,非外力可轻易驱散。
但至少,灵童醒了,有了初步的意识交流,并未立刻表现出攻击性或被“渊”
的“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