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域的模糊感应,调整着前进方向。脚下的尘埃时厚时薄,残骸的密度时疏时密。有时需要从堆积如山的破碎金属与骨骼中艰难穿行,有时则踏入一片相对空旷、唯有尘埃的区域。
终于,在绕过一处特别巨大的、仿佛某种巨兽残骸形成的障碍后,前方黑暗中,石灯的昏黄光芒,隐约照见了一面……相对完整的墙壁?
月妖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光芒逐渐驱散黑暗,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面高大、宽阔的金属墙壁,与“静墟之间”
入口处那扇巨门的材质相似,但更加残破。墙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痕,有些裂痕宽达数尺,深不见底,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力量生生撕裂。墙面原本可能镌刻着繁复的纹路,如今大多已剥落、模糊,只有零星几处还能看出“守墟者”
风格的符文残迹。墙壁下方堆积着更多的残骸与瓦砾,将原本可能存在的门户掩埋了大半。
而在墙壁的一侧,月妖看到了地图上标注的、通往“备用维生舱”
方向的那条“主通道”
入口——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仿佛被暴力破开的豁口。
豁口边缘的金属扭曲翻卷,呈现被高温熔化后又急速冷却的琉璃状,焦黑一片。豁口内部一片漆黑,不知通往何处。在豁口附近的墙壁上,月妖看到了与地图上“断裂”
、“塌陷”
符号相似的标记,以及一些更加模糊的、似乎是后来者用利器刻画的、指向豁口内部的箭头。
这里,就是离开“静墟之间”
,进入通往“备用维生舱”
区域通道的入口?或者说,是当年那场大战留下的、一个被后来者利用的、通往深处的破损缺口?
月妖在豁口前停下脚步,将石灯举高,昏黄光芒投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光芒所及,只能看到豁口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同样布满了战斗痕迹与残骸的宽阔通道,通道地面似乎有积水,反射着冰冷的微光。空气更加阴冷潮湿,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与陈年血污混合的刺鼻气味,从豁口深处缓缓涌出。
神识探入豁口,依旧受到压制,但勉强能感应到数十丈内的情况。通道倾斜向下,地面湿滑,散落着残骸,两侧墙壁破损严重。暂时没有感应到活物或明显的能量波动,只有一种更加浓郁的、仿佛渗入每一寸金属与尘埃的、阴冷死寂的气息。
月妖回身,最后望了一眼身后这片被昏黄光芒勉强勾勒出轮廓的、骸骨遍布的“静墟之间”
。黑暗中,那些残骸静默如初,唯有石台上暗红的诅咒字符,在意识中留下冰冷的烙印。
没有退路。
她紧了紧背上捆缚灵童的布条,确认寂心石灯的心念之火依旧稳定,银灰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决然,然后,托着那点豆大的昏黄光芒,迈步踏入了墙壁上那狰狞的豁口,踏入了更深沉的黑暗与未知。
“嗒。”
靴底踏在潮湿的金属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带着回音的声响。豁口内的通道比预想的更加宽阔,也更加残破。顶部许多地方已经完全塌陷,露出上方更加黑暗的、不知多高的空间,碎石与金属残骸堵塞了部分路段,需要小心攀爬或绕行。地面果然有积水,深浅不一,冰冷刺骨,有些地方的水面漂浮着油污般的暗色物质,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两侧墙壁上,巨大的爪痕、灼烧的焦痕、利器劈砍的深沟,以及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喷溅状污迹,触目惊心。
石灯的昏黄光芒在这里显得更加微弱,几乎被浓稠的黑暗吞噬。但在这光芒照耀下,通道内的景象却比“静墟之间”
更加清晰、更加“真实”
。那些战斗痕迹仿佛昨日新留,那些干涸的血污仿佛还在散发腥气,那些残骸扭曲的姿态仿佛还凝固着临死前的痛苦与挣扎。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死寂气息,混杂着积水的潮湿与锈蚀的腥涩,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月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既要避开地面的积水与尖锐碎石,又要警惕可能从黑暗角落袭来的危险。神识最大范围展开,探查着前方与侧翼。石灯的光芒稳定地燃烧着,将她心神守护在一片清明的孤岛中,抵御着外界浓郁死意怨念的侵蚀。但维持这心念之火的消耗,明显比在“静墟之间”
时更大了。外界环境的恶劣,残留意念的冲击,似乎都在无形中加剧着灯焰的负担。
通道并非笔直,时有弯折、岔路。月妖依照脑海中的地图,结合“守墟之种”
的模糊感应,选择着方向。有些岔路完全被坍塌堵塞,有些则通往更深邃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她尽量选择地图上标注相对清晰、危险标记较少的路径,但即便如此,前路也绝不轻松。
在一次经过一处特别狭窄、两侧墙壁几乎合拢、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时,月妖忽然停下了脚步。
石灯的光芒,照见了裂缝前方不远处,地面上一小片……相对干净的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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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不显眼。但这片积水,在水面漂浮的油污与杂物中,显得过于“清澈”
了。而且,积水边缘,似乎有极其轻微的、规律的涟漪,正以某种固定的节奏,缓缓扩散开来,与通道内偶尔滴落的水滴造成的涟漪截然不同。
有东西……在水下?还是……
月妖心神瞬间绷紧,银灰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她屏住呼吸,将石灯的光芒缓缓聚焦向那片积水,同时,将一缕极其微弱、几乎不散任何波动的心神,顺着石灯“照见真实”
的辉光,小心翼翼地探向水面之下。
昏黄的光芒渗入积水,驱散了表面的黑暗。水下并不深,能看到积满淤泥与锈渣的金属地面。在那片“干净”
水域的下方,淤泥之中,似乎……埋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轮廓模糊,像是一段扭曲的、布满瘤节的“根须”
,颜色是一种不自然的暗红,与周围灰黑的淤泥形成鲜明对比。它静静地躺在水底,一动不动,唯有顶端,似乎有一个微小的、如同呼吸般缓缓开合的“口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