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隙的脚步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指节收紧。他想看,想知道梁怀仁是个什么样的人,从而推测梁怀远是个什么样的人,想知道姜芸娘从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他想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那个梁怀远有什么好,凭什么娶了她?凭什么在死后也值得她为他守身如玉。如此想着,裴隙的手放在那卷纸上,只要翻开,就能看见。
可是他没有,这些是她的过去,是她没有对他开口的那部分。她不说,他就不该看。
男人的脚程快些,姜芸娘的院子穿过月亮门就到了。窗纸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在晃动。一曲不知名的小调从房里飘出来,只是这一次调子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愁。
裴隙刻意放轻了脚步进门:姜芸娘果然坐在榻边哄孩子,欢欢的脸埋在襁褓里,小眼睛已经闭上了。听见脚步声,姜芸娘回过头来,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随即轻轻掰开欢欢握着自己的小手。
欢欢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哼唧了一声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姜芸娘把被子给她掖好,转过身,正要说话。
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裴隙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你偏心。”
姜芸娘耳尖慢慢红了:“胡说什么呢?”
“你哄过明哥儿,哄过欢欢。”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他低低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唯独我,没人疼。”
姜芸娘怔了一瞬,随即轻轻笑了出来。她红着脸回过身,推着他的胸口往外走。她的力气本是推不动他的,可他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一步步退到了外间。
“你多大了?”
姜芸娘松开手,好笑的看着他,“还跟小孩子似的,跟两个奶娃娃争宠?”
裴隙没有搭话,目光停在了她胸口。姜芸娘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衣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欢欢扒拉开了,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肌肤。
她的脸腾地红了个透,手忙脚乱地拢了拢衣领,“天色已晚。”
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目光也飘向别处,“你先回去吧。”
裴隙伸出手,捧着她的脸,“我伤还没好,回去了也没个人照料。”
面前分明还是那张冷清的脸,可眼神却莫名可怜,湿漉漉的像委屈的大狗狗。姜芸娘一下子想起上次阿福笨手笨脚给裴隙包成个粽子的样子。
姜芸娘咬唇,“你等着。”
她转身去柜子里翻找,找出干净的纱布和药膏,放在桌上,“我帮你换,换完了你就得走。”
裴隙乖乖的走到榻边,开始解自己的衣领。上衣褪到了腰间后,精瘦的腰身、后背露了出来。纱布上渗出一小片淡黄色的药渍,还有一点点暗红色的血痕,不算严重,但看着还是让人心疼。
姜芸娘垂下眼,专注地拆纱布。裴隙低头看着她,“追风方才给了我一卷东西,说是你让他查的。”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那卷纸,放在榻边,“让我转交给你。”
姜芸娘放下拆解下来的纱布,余光看了一眼那卷纸,纸似乎被人用力握过,面上有几道深深的折痕。她的心微微动了一下,抬头时却见裴隙已经在榻上趴好。
“其实没什么不能看的。”
她拿起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梁怀仁这个人就是个伪君子。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在外人面前,他是梁家的好长子……”
她轻声絮叨时,裴隙的手伸向那卷纸翻开。梁家属实平平无奇,裴隙一目十行扫视的飞快,唯独最后行小字时,他的嘴唇抿了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