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结束,各自忙活。顾睿川端起老式铁锅,轻轻放在灶台。铁锅简洁大方,传统圆底设计,容量大,耐腐蚀,也易清洗,锅盖上的双耳设计更是令人眼前一亮。这显然不该出现在顾家的罕见物品。是念念送过来的。此前,他们一直将就着用又小又破的陶罐煮饭。蒸煮过程中,米水兜不住,灰尘和烟尘混合在一起,落入陶罐。煮出来的米饭不是半生不熟,就是焦了糊了。但有了老式铁锅,就再也没有出现这种情况。顾睿川看着奶白的水,还有粒粒分明的白米,他心里升腾起一股暖意。“这铁锅,这水,这米,还有西红柿、黄瓜、玉米……让我觉得什么也不缺,这一生都圆满了。”
顾睿川盖上锅盖。他视线一转,转向装得满满当当的菜篮。忽而,他面色又是一冷。不。不是的!他们一家大仇未报,也还没有重回京城洗清冤屈,更没有将那些倾尽全力扶持过他们一把的人拉出地狱。所以,人生走到了这一步还不算圆满。他们不能沉沦。只能一步步向上爬。霞光满天,笼罩住整个北疆,顾睿川绷着小脸,眸底闪过一抹狠色。楚家庄园,一片祥和。念念坐在客厅的地毯,头发湿哒哒地披在身后,濡湿了漂亮的公主裙。但她没管。她右手捧着奶瓶,鼓着腮帮子一下又一下地吮吸,左手拿起积木,从简单的椅子到复杂的城堡。她玩得不亦乐乎。还是楚淮远看不下去了:“念念过来,舅舅帮你吹头发。”
他从客厅的抽屉里取出吹风机。“念念在搭积木,没空。”
念念正上头,不愿意挪动小屁股。“好,你不过来是吧?”
楚淮远咬了咬后槽牙。她的头发又多又长,这么一直晾着,晾到晚上也不会干。他好心伺候她。结果,她却一点儿也不识趣!不说给他一个好脸,还打算彻底无视他。得得得。是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念念没理会舅舅是怎么想的,而是一门心思搭建积木。楚淮远几番心潮涌动。定定地盯着念念的后背,吸了口气,又吐出一口浊气。随后,他压了压眉峰,想要转身,狠心离开,来一个眼不见心不烦。可脚下却扎了根似的,动不了。疯狂网购良久,良久。楚淮远卸下肩膀,认命般上前:“念念,你赢了。”
他输给她了。但是,他没有半句怨言。念念搭完积木,高度集中的精神放松下来。随即,她虚软地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所有手段和力气。“……哇哦,我又赢了一次。”
当舅舅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分不出半点余光给他,只是懒洋洋地敷衍了一两句。“你可真会拿捏我。”
楚淮远摁下按键,调试好温度。每当他有空,看见念念披着湿漉漉的头发晃来晃去,他都忍不住皱眉。“念念没有哦。”
她不是拿捏他。是他,老是想要关心她。风在呼呼的吹,不冷,暖暖的。念念觉得十分舒服,她眼眸半眯,抬起二郎腿,跟个老大爷似的,胖嘟嘟的脚指头还一翘一翘的。好不惬意。“念念,你可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承了他的情。却不认可这份心意。那可不行。楚淮远眉目沉峻,鼻翼高挺。他穿着深黑色西装,内搭白衬衫,逆天长腿强而有力。浑身释放出浓浓的霸总气息。但此刻,他耷拉着头,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低哑的嗓音,隐没了一缕叹息。念念:“……”
小狗狗。流浪的小狗狗。看着,就惹人怜。她无奈说道:“舅舅真好,舅舅对念念最好啦!”
当然,外公也好。外公对念念也是极好的。“喏,我最爱的牛奶,给你嘬一口。”
“就一口哦,不能再多了。”
念念把奶瓶递给舅舅。但楚淮远却趁机讨价还价:“不,我要喝两口。”
他不是爱喝牛奶,他只是想逗一逗念念。念念暗自翻了个白眼,撇撇小嘴:“喝吧,念念答应了。”
不过。舅舅都多大个人了,还要她来哄?“啧,没出息。”
舅舅不久前说过的话,她原封不动地送回给他。主打一个有来有往。“但算了,念念让让你。”
所以,他和她抢牛奶,她乐于分享。念念摆摆小胖手,小大人似的语气,着实让人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