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您对我好。”
裴父似乎笑了笑,裴冽看着他,忽然被刺了眼,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裴父的眼尾流下,这好像是裴冽有了记忆后第一次见他流泪。
“好……好……”
老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松弛下来,
“我就……放心了……小冽,以后……别恨爸了……恨太累了……”
裴冽的身体猛地一震。
恨太累了。
“我不恨你了。”
裴冽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你的债,我不讨了。我的路,我自己走。”
老人似乎听到了,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却再也没有力气。
监护仪上的心率线开始变得紊乱,警报声隐隐响起。
监护仪上原本规律跳动的绿色波形图突然开始剧烈颤抖,像是一条濒死的蛇在疯狂扭动,刺耳的警报声“滴滴滴”
地急促响起,划破了病房内死寂的空气。
医生和护士推着抢救车匆匆冲了进来,白大褂的衣角带起一阵慌乱的风。
有人在大声喊着“室颤”
、“准备除颤”
,有人熟练地剪开老人的病号服。
裴冽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一幕混乱。
他的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死死掐着掌心,试图用疼痛来抵御那股从脚底蔓延上来的寒意。
那是一种生理性的恶心与排斥,即便理智告诉他应该离开,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曾经给予他生命、又无数次试图摧毁他的男人,在死亡的边缘挣扎。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瘦弱得脱了形的老人,心中涌起的不是悲痛,而是一种沉闷的、像是被湿棉花堵住胸口般的窒息感。
好半天,他才缓慢地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嗓音冷淡得听不出情绪,却穿透了嘈杂的抢救声,清晰地落在病床上人的耳中:
“您要是真的为我好,就别死在我结婚前。”
这句话像是一道咒语,又或是一记重锤。
原本还在被电击、身体剧烈弹动的裴父,动作忽然停滞了一瞬。
那双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视线越过忙碌的医生,越过冰冷的仪器,死死地钉在裴冽脸上。
“……你的……婚期……”
老人的声音微弱得像是气音,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执拗。
裴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
“下个月2o号。”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下一秒,原本还在疯狂报警、波形紊乱的监护仪,竟然慢慢地、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
心率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那是那种随时会断线的濒死状态。
医生们面面相觑,满头大汗地停下了除颤仪,虽然依旧紧绷着神经,但那种即将宣告死亡的紧迫感似乎暂时退去了。
裴冽看着这一幕,心底涌上一股荒谬感。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自私、暴戾、冷血了一辈子的人,会在濒临之际又展露出对子女那一点点可笑的、迟来的愧疚与牵挂。
是为了看一眼他穿上礼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