剁肉声也响了起来,七十七个人手持厚背砍刀,将那些被剥下来的肉块一刀一刀地剁碎。
几个辅兵提着桶,将一种褐色的、散着刺鼻气味的腌臜之物倒进了肉泥里。
中大兄和宝皇女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红色。
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布满了整个眼球,那些细密的红色血管在日光下清晰可见,让他们的眼睛看起来像两颗被血浸透的玻璃珠。
他们已经无力思考,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反复出现、反复撞击、反复撕裂着他们残存的意识的念头——为什么?
很快,他们俩也被倒吊了起来。
绳子套上脚踝的那一刻,两个人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挣扎了。
他们顺从地、麻木地、任由士兵们剥掉了他们身上的衣服。
裸露的皮肤接触到冬日刺骨的空气,两个人甚至没有打一个寒颤。
他们被吊上木架,头朝下,眼前是自己吐出来的秽物,之前失禁时流在地上的尿液和粪便,已经被冬季的低温冻成了半凝固的污渍。
赵子义手拿天子剑,一步步靠近他们。
剑没有出鞘,剑鞘拖在火山灰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目光落在两个被倒吊的人身上,平静得不像是在看活人。
事实上,他也没有在看活人。
中大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被倒吊着的脑袋,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望着赵子义,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句几乎听不见的话。
“为什么?”
赵子义停下脚步,他面色平静,非常平静,平静到让人从心底升起一股比任何凶恶都更深的寒意。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只在对中大兄一个人说,又像是在对整个倭国的山河说:
“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情。”
说完,天子剑出鞘。
剑光闪了两次,两声极轻的皮肉开裂声。
两股血柱喷涌而出,落在早已摆好的铁盆里,出均匀而连续的流淌声。
赵子义收剑入鞘,转过身,朝洼地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火堆燃起的黑烟中渐渐模糊,身后只剩下血流入盆的声音,在山脚下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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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死神军骑着马,在那片刚刚被填平的洼地上不停来回奔跑。
马蹄踏碎了表面的浮土,把每一寸土地都踩得结实而平整。
几个时辰之后,那片曾经生了所有事情的地方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地面比周围略微低洼了一些。
来年春雨一来,草一长,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在场的所有书记,甚至包括许敬宗,全病倒了。
有人是在仪式进行到一半时就开始烧的,有人是回来之后当夜病倒的,有人吐得脱水,有人烧得说胡话。
军医挨个看了一遍,查不出任何病因,只能灌药压热。
高烧持续了两三天,所有人都陆陆续续退了下来,但都元气大伤,瘦了一圈。
唯独死神军和四位道人还好好的。
喂马、擦拭兵刃,一个个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生过。
四位道人则在各自营帐中闭目静坐,整整三日不曾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