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但声音已经软了。窗外的雨丝不像白天那么密了,斜斜地飘着,落在窗台上,落在薄荷叶子上,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用极轻的力度持续地翻动书页。艾雅琳靠着窗边的椅子,书搁在膝盖上,手指还夹在刚才读到的那一页。雨声均匀地铺在屋顶和窗外之间,把整个房间裹成一个小小的安静洞穴,没有别的声响,只有偶尔空调启动的嗡鸣和团团在沙边缘翻身的动静。
艾雅琳已经很久没有感到这么平静了——不是无事可做的空白,是那种不需要再做什么、也不急着去完成什么的松快,像一只正在慢慢充满的容器,盛着雨声和书页翻动的沙沙细响,刚好和杯沿的水痕平齐。她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没有刻意去记,只是让目光顺着纸面往下滑。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赵致远来语音聊天邀请。艾雅琳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点了接通。屏幕分成四个小格子,赵致远靠在自家沙上,身后那盏旧台灯是打开的,光线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林薇也在线,正在整理书架,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看到画面接通后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上。孙婷还没露脸,只传来她的声音,“来了来了,我刚洗完澡。”
赵致远清了清嗓子:“姐妹们,有一个八卦,你们想不想听?”
她说着,眼睛里有光——不是兴奋,更像是一种准备把一件已经收拾好了的事情从抽屉底层翻出来、摊开给朋友们看看的那种表情。
艾雅琳把手机靠在杯沿上,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腿盘起来,把靠垫拉到腰后垫着。
“什么八卦?”
林薇放下手里的书,也凑近了屏幕一些,肩膀微微前倾。
孙婷的脸终于出现在画面里,她正用毛巾擦着头,尾湿漉漉地搭在肩侧,镜头晃动了一下才稳住:“快说快说。”
(内心暗语:赵致远很少主动提起那个人。分手之后,她只说过一次原委。之后每次提到,她都会停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不需要用很多力气才能说出那个名字了。今天她先笑了,语气里有种拆开旧信封般的从容,像在翻一本多年前的杂志,不再需要新的读后感,只是想确认那些字迹还在不在。)
赵致远说道:“我从我一个朋友那边,听到了我前男友的消息。”
她把腿蜷起来,在沙上换了个姿势,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他和他那个新女朋友,同居了。”
她说完这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住某种情绪——不是难过,更像是一种已经消化完的惊讶,正在找合适的位置放下。
林薇皱了皱眉,“同居了?”
“真的同居了,据说好得很享受。”
赵致远说,“两个人住在一起,还养了一只猫。我朋友说,看他们朋友圈,天天晒那种……怎么说呢,很甜腻的照片。我在旁边听着,像在听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的故事。”
孙婷在画面里放下了毛巾,她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微微带着审视的神色,“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艾雅琳靠着椅背,“他这是……?”
赵致远摇了摇头,“就是之前提到过的那种——你们还记得吗?就是有‘宝宝病’那种女孩。”
林薇愣了一瞬,“宝宝病?”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到,又像是在脑子里把它翻了个面,想看看底下是不是还有更准确的解释。赵致远往后靠了靠,“就是那种,看着是成年人,但行为举止像个小孩。穿那些很可爱的衣服,说话声音也捏着,动不动就撒娇。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当场就嚷嚷,不管旁边有没有人。”
孙婷靠在椅背上,“都这样了,还能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