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是高昌城最短暂的季节。
戈壁滩上的热风一吹,桃树叶子就从嫩绿变成深绿。
花早谢尽了,枝头挂满青涩的毛桃,硬邦邦的,指甲掐都掐不动。天山融雪汇成溪流,顺着引水渠淌进城里,在石板路两侧的沟渠中哗哗作响。
这声音白天被车马声盖住。
到了夜里格外清晰。
像一把琴弦绷在城墙根下,从入夜弹到天明。
李晨这半个月睡得不太好。
不是失眠。
是身体里有一股劲。
压了一整个冬天,开春之后像天山上的雪水一样化开了,挡不住。
四十四岁的身体,按理说早该过了龙精虎猛的年纪。可系统当年给的那份“龙精虎猛体魄”
还在,像一颗埋在地下的火种,春天一烤就往上窜。
楚玉最先察觉。
成亲快二十年,枕边人翻个身都知道不对劲。连着三晚李晨批完公文回房,躺下之后翻来覆去,呼吸比平时重,手搭在她腰上,掌心滚烫。
楚玉没说什么。
早上起来多煮了一壶凉茶。
“春天肝火旺,少喝热酒。”
李晨接过凉茶灌了半壶,没接话。
第二个察觉的是李伽宁。
她白天在刺史衙门忙春耕收尾,晚上回西院批公文。连着好几天路过书房,里面的灯都还亮着。
有一回站在窗外往里看了一眼。
李晨坐在书案后面。
手里拿着工部送来的天山隧道进度报告。目光却没落在报告上,盯着窗外的桃树呆。桃树叶子被月光照得白,风吹过来哗哗响一阵,停了,又响一阵。
李伽宁没进去。
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西院。
路过倒座房时停了一步。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烛光,琪琪格在灯下缝衣裳。影子投在窗纸上,肩膀的弧线被烛光勾勒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一早。
李伽宁去议事厅找郭孝。
郭孝正在画葱岭铁路的第五稿路线图。炭笔在纸上沙沙响,头也没抬。
“王爷这半个月是不是有心事?”
“不是心事。”
“那是什么?”
“身体。”
李伽宁在书架前站定。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