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孝从桌上拿起一份公文递给李晨。
“昨晚刺史衙门送来一份春耕收尾报告。落款时间是子时三刻。”
李晨翻开报告。
“子时三刻还在批公文,批完了第二天一早又来议事厅跟工部的人讨论天山隧道进度。连着半个月没歇过一天。”
“你看看她批的。”
李晨低头细看。李伽宁的字迹清秀工整,每一行批示都写在要害处。
哪个县的渠水不够,需要从哪个水库调水。
哪个县的种子出芽率低,需要换下一批粮种。哪个县的农户对梯田政策有疑虑,需要派人下去解释。条条清晰,件件落实。
子时三刻写下的字迹没有丝毫潦草的痕迹,每一个笔画都端端正正,像是在白天最清醒的时候写的。
“她太拼了。白天刺史衙门,晚上西院公文,还要操心我喝什么茶加多少蜜。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你得跟她说说。”
“说了没用。她这个人劝不动。三年前在潜龙城,苏文劝她别等了,找个好人嫁了。她说不等怎么知道等不到。等了三年。现在嫁进来了,又在证明自己不是白吃白住。努力过头了。”
“跟你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所以我更知道这有多累。”
李晨把报告搁在桌上。
“今晚我找她聊聊。不是王爷跟夫人的聊,是当年在桃树底下说种树的那个人跟她的聊。”
当天晚上。
李伽宁回到西院时天已经黑透了。刺史衙门的春耕收尾会议开到戌时,六县县令为最后一批种子的分配争了整整一个时辰。回来时嗓子微微哑。
推开西院的门。
桃树底下坐着一个人。
石桌上摆着两碗刚冰好的银耳莲子羹。冰块还没化完,在碗沿上凝出一圈水珠。李晨坐在那把旧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你怎么在这?”
“等你。”
“议事厅没事了?”
“有。天山隧道进度滞后三个月,葱岭铁路第五稿还在改,波斯商人萨迪的高昌参观报告写了一半搁在桌上。事多得很。”
“那你怎么……”
“今晚不想干了。就想坐在这,喝碗银耳羹,跟一个等了三年的人说说话。”
“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