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并没有催促,目光只是温和地落在桌子上的一座小小的沙漏——白沙的细沙正从狭窄的瓶颈处无声流泻,在下方堆起一座微型的、流动的山丘。
“……其实,”
他忽然开口,继续慢悠悠的说,“我并没有说睡的不好,就是有时候遇到一些事情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已。”
这句话并不让人意外,医生也没有显露惊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仍专注地落在沈子煜的脸上,手里面却在写着什么。
“不过这种情况还是很少的,我之前也有吃一些药。”
他连忙地补充。
短暂的沉默再一次充斥着这个小房间,好像比之前还要更沉。
窗户外的喧嚣被厚实的玻璃隔离开,只剩下模糊的、遥远的背景噪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
医生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依旧沉静如深潭。
“你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但是你却没有过多的干预它对吗?”
医生缓缓问道,声音低沉而稳定,如同在安抚惊涛骇浪,“你是不是有时候在想或许死掉才是最好的,这样子就解脱了?”
医生的话让沈子煜抬起头来,这是进来这么久第一次真正与医生对视。
那双眼睛里,藏着别人看不懂的悲伤,一如两年前那个失魂落魄的人一样,慕锦丞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依旧没有开口,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解决。
只能是紧紧的握着对方的手。
“嗯,这种感觉有,不过大多数我还是比较冷静的。”
沈子煜想自己应该还没有到那种程度。
医生静静地听着,目光如静水深流,在沉默的间隙中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依旧在纸上记着什么东西。
笔轻轻落在洁白的纸张上,房间里就剩下写字沙沙的声音。
“那你认为自己可以一直控制情绪吗?你的药是只有在自己情绪实在扛不住的时候才吃吗?”
“我不喜欢那种感觉,一旦我吃了药就感觉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了,所以我尽量不吃那个药。”
即使沈子煜自己知道生病了一定要吃药,但是他却不想。
有时候这种情绪真的是很矛盾,他不敢对慕锦丞坦白的,他害怕一旦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情况,他会离自己而远去的。
“我知道,其实很多人也有你这样子的情况,他们对自己的情况消极对待,不愿意去走出去。”
医生停下手中的动作说道。
然后把桌子上的一份表格推过去,“把这份表格做一下吧。”
沈子煜盯着桌子上的表格好一会才拿起笔开始勾选。
在沈子煜填表的时候,慕锦丞开口问道,“他的情况严重吗?”
“看他自己的形容已经是不严重的,他只有在少数情况下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大部分时间还是正常的,不过按他自己的形容,已经有点像双相。”
沈子煜这个情况正常的时候跟正常人没有什么两样,不过一旦受刺激了,他就会进入情绪烦躁时候,虽然不严重,但是还是要注意的。
一般这种情况的人,只能是小心的呵护着,尽量不要让他受刺激。
慕锦丞听着医生的话,又看着旁边乖乖巧巧填表的人,不敢相信这种病会出现在沈子煜的身上,明明以前是一个快乐的小孩。
“不用担心的,他这个情况还比较好,只要按时吃药,让他尽量不要难过之类的就好了,还有就是按时过来检查。”
医生继续开口说道。
大约五分钟之后沈子煜就把表填好了,医生看了上面的一些选项,有了一定的判断。
“别想那么多,按时吃药知道吗?”
“嗯,我会的。”
沈子煜小声的说道。
慕锦丞带着沈子煜去拿药,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两个人回到车上,沈子煜才开口说道,“我会好好吃药的,你不要担心我,医生不是也说了吗?我现在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你……”
沈子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慕锦丞紧紧的抱着,“离开的时候很难受吧,我不在身边的时候你该有多痛苦,傻不傻啊!
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慕锦丞很少会情绪这么的大,但是他一想,自己一直护着的人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受了那么多苦,他心里面就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