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林斯教练,四十七分的分差对篮网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你能谈谈今晚比赛中最大的困难是什么吗?是进攻端的停滞,还是防守端的漏洞?”
霍林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用手指揉了揉眉心,然后抬起头,直视着提问的记者。
“最大的困难?”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最大的困难是——你在每一个位置上都必须做到完美,才有可能和他们抗衡。但我们的球员也是人,他们不可能在四十八分钟里每一个回合都做到完美。而骑士——他们不需要完美也能赢你。这就是差距,赤裸裸的差距。”
他的话很直白,没有任何掩饰和推诿。这种直白让台下的记者们有些意外。霍林斯继续说道,语气越来越沉:“第一节我们攻不进防不住,不是因为我们没有准备。我们准备了,我们把能想到的战术都布置了。但当詹姆斯碾着你的后卫杀进内线的时候,当杜兰特在你的头顶干拔跳投的时候,当他们的替补阵容上场之后打得比你的还要好的时候——你的战术能怎么办?所有的战术都要建立在球员能力的基础上。今天,我们没有那个基础。”
这番话说完,台下一片沉默。记者们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但没有人抬头。
一个克利夫兰当地的记者站了起来,他的问题语气温和,但内容并不温和:“凯文,你今晚在场上打了将近二十分钟,拿了八分和五个篮板。在第三节你曾经连得四分,但分差反而从二十三分扩大到了三十分。你在场上是什么感受?”
加内特拿起话筒。他的手很大,话筒在他手里像一根细棍子。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环视了一圈台下的记者们。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阅尽千帆之后的深沉平静。
“什么感受?”
加内特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说实话,很难受。不是身体上的难受——膝盖疼,那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习惯了。我说的是这里难受。”
他用拳头轻轻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你拼尽全力做每一个动作,你投进球,你吼叫,你想唤醒球队,但分差反而越来越大。那种感觉就像——你站在海滩上,浪潮退下去了,你想拉住它,但你拉不住。你只能看着它越退越远。”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整个布厅安静得能听到记者们按快门的咔嚓声。
“但我不会为今晚的表现道歉。”
加内特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起来,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我三十八岁了,我的膝盖已经不像二十岁时那么有弹性了,我的弹跳大概只有巅峰期的一半。但只要我还在场上,我就会拼。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尊严。你可以在比分上碾压我,但你永远不可能在斗志上碾压我。永远不可能。”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说完之后他把话筒放回桌上,手指微微颤抖。
布厅里响起了几声零星的掌声——来自角落里几个资深的老记者。他们看过太多年轻球员在惨败之后低着头说不出话来,也看过太多老将在职业生涯暮年被新人碾压之后默默离开。加内特的言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扞卫属于他那个时代最后的骄傲。
德隆拿起话筒。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声音是稳定的。
“今天是我职业生涯最艰难的一场比赛。”
他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我是控球后卫,我的职责是让球队的进攻运转起来。但今晚我没有做到。骑士的防守从第一秒就给我施加了巨大的压力,他们的换防让我找不到节奏,他们的协防总是在我最不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
他深呼吸了一下,“没有借口。我们输了四十七分,这里没有任何人比我们更难受。但系列赛还没有结束。我们还有下一场,还有在布鲁克林的两场比赛。我们可以被击败,但我们不会被打垮。”
德隆的言简短有力,像一个真正的控球后卫在场上做的所有事情一样——不花哨,不煽情,但拳拳到肉。
霍林斯最后做了一个总结,他的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了,但条理依然清晰:“今晚是一个教训。我们的年轻球员需要明白,季后赛是这个联盟里完全不同的一个维度。常规赛的三十八胜在季后赛的舞台上什么都不是。但我想说的是——我为我的球员们感到骄傲。你们看到了比分,四十七分的差距。但你们没有看到加内特在中场休息时把冰袋摔在地上重新走回场上的样子。你们没有看到洛佩斯在每一个回合用身体去和考辛斯对抗的样子。你们没有看到德隆在被完全锁死的情况下依然在拼命投篮的样子。这些才是篮球的本质,不只是数字和胜负。”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子。加内特和德隆也跟着站了起来。
加内特在起身的时候膝盖明显弯不下去,他用手撑着桌沿,慢慢地把身体撑起来。那个动作很慢,很费力,但做完之后他立刻挺直了腰杆,大步走向门口。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的时候,布厅里又安静了几秒。
天宇中心的地下层通道里,加内特走在最前面,膝盖的疼痛让他的步幅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皮鞋的硬底在水泥地面上出清脆的回响。
走到球队大巴门口的时候,加内特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灯火通明的天宇中心——那座联盟最先进的球馆,两万三千个座位,穹顶上巨大的旗帜,以及无处不在的骑士队徽。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出声音。
然后他转过身,上了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