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坐在窗前发了许久的呆,终于起身拨了拨灯芯。
将灯花剪得更亮了些。
他这才走过去,抬手叩了三下门环。
门环是铜制的,叩在木门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出去很远。
院子里静了一瞬。
然后脚步声从屋里传出来,轻而快,像一只小鹿踩在落叶上。
“谁?”
程瑶珈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带着些微的警惕。
她在宝应被欧阳克劫持过,从那以后便格外警觉。
晚上听到陌生人的脚步声便会下意识地握紧袖中的短刃。
“故人。”
赵志敬答。
门内沉默了片刻。
大概是他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也可能是“故人”
这两个字让她犹豫。
他听见她向后退了一步,又向前迈了一步。
然后门闩被小心翼翼地拉开,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扇。
程瑶珈站在门内。
她已经卸了男装,长发披散在肩头,只松松地绾了一根银簪。
身上还是那件白衣,但衣领松开了些许,露出锁骨下隐约的弧度。
月光从她身后洒下来,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如同一尊羊脂白玉雕成的仕女像。
清丽得不似凡人。
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攥着门闩。
玉冠已摘下,长发如墨,垂落在白衣上,显得格外醒目。
她抬头看向来客。
第一眼,是警惕——一个陌生面孔的青年侠士,平庸的面容,稚气的眉眼,她不认识这个人。
但她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时,那股警惕慢慢地、像春雪消融般软了下去。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还记得宝应城外的那个黄昏,他骑在马上,回头遥遥向自己望来。
那双眼便是这般沉寂而清冷,像一面永远不动声色的深湖。
她在全真教的书房里见过师叔们画的重阳真人像。
画上的眼睛和这双眼睛极像——不是形似,是神似。
是那种历经千帆后的淡然与笃定。
“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认出了易容,是认出了眼睛。
赵志敬伸手在脸上抹了两把。
易容的药物被内力化去,露出本来面目。
月光正落在他脸上,将那本就棱角分明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深邃。
鼻梁高挺如削,薄唇微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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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角那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与当年宝应初见时一模一样。
程瑶珈手里的门闩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