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你倒是威风了——金国摄政王,十万大军统帅,击退蒙古的大英雄。”
“好,好得很。”
他将断箫掷入海中。
箫管在海面上弹了一下,激起一朵小小的水花,随即沉了下去。
黄药师看着那朵水花消散,脸上神情复杂。
恨他拐走女儿,恨之入骨。
可他击退蒙古,救下万千百姓,自己的恨意里,竟掺了一丝不愿承认的激赏。
他转身走进竹林深处,不再回头。
西域,白驼山庄。
密室中没有窗,只有一盏油灯,灯油快要燃尽。
火苗在灯芯上摇曳,将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影子扭曲,像一个鬼魅。
欧阳锋盘膝坐在石床上。
他的面容比数月前更加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深凹陷。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上却穿着一件鲜艳刺眼的大红绸袍。
袍身绣着金色丝线,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他在练功。
不是蛤蟆功,是葵花宝典。
这门武功改变了他太多,声音变得尖细,胡须开始脱落。
指甲更长,皮肤更光滑,唯有那双眼睛,光比以往更加怨毒。
石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三声短,两声长。
欧阳锋缓缓收功,睁开眼。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瞳孔里燃烧着幽冷的光。
“进来。”
石门推开,白衣侍从捧着密信走进来,跪地双手奉上。
欧阳锋没有接,只是抬了抬下巴。
侍从会意,拆开信封,朗声念起信中内容。
念到第一句,欧阳锋的手指微微一动。
念到第二句,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念到第三句,整张石床都在颤抖。
他浑身的肌肉、骨骼,都在大红绸袍下剧烈抖动。
念到最后一句,欧阳锋忽然笑了。
笑声尖锐刺耳,像夜枭啼哭,又像指甲划过石板。
密室石壁将笑声反弹,层层叠叠,仿佛无数个欧阳锋在同时狂笑。
侍从吓得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浑身发抖。
“好!好得很!”
欧阳锋一掌拍在石床上,轰隆一声,石床裂开缝隙。
碎石簌簌落下,他的声音阴鸷无比。
“赵志敬!你也有今天——功高震主,权倾朝野,天下人都看着你!”
他站起身,大红绸袍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般的影子。
“你现在站得越高,将来摔得就越狠!”
“你以为击退蒙古就天下无敌了?以为重伤铁木真就功德圆满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听见,满是刻骨恨意。
“你当年废我武功,夺我侄儿,逼我走上这条不男不女的路。”
“老夫日夜修炼葵花宝典,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把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十倍百倍奉还!”
他的笑声,在密室里回荡了很久很久。